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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獲母親

徐巍

2003年春節後的一個上午, 溫暖的春風有些纏綿, 然而我的心卻很沉重。 這天,我和先生及兒子就要離開中國去加拿大。面對十多年的朋友,我都有些不敢和他們呆在一起,因為分別的時間已近在咫尺;我和他們的眼睛都是紅紅的,這一分別不知什麼時候才能相見;我已不敢和他們說話,因為我受不了這種分別的滋味。登記之前,我們再也無法控制我們的眼淚和情感,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此時已沒有了語言。猛然間,我突然看見母親那瘦小而有些彎曲的身子,她遠遠地有所期待望著我們。我的心咯噔一下,有所猶豫,但最終還是含著淚水和母親擁抱了。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和母親有這樣親蜜地肢體語言,這使我們兩人都有些感動,相互說了一些告別的話。然而我對十多天前母親所說的一句話仍耿耿於懷,無法釋然。

記得那是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們和一些朋友像往年一樣聚在一起看春節聯歡節目。想到我們就要離開他們去加拿大,也許這是最後一次大家在一起看電視,朋友和我們都很傷感。我和我先生馬上很幽默地安慰他們說:「明年我們會回來繼續和你們一起看;要不然我們就從加拿大打越洋電話,向各位父老鄉親問好。」冷不防我母親冒了一句:「我才不相信你們明年要回來,除非我死了。」可想而知,這句話使整個氣氛一下凝固了,頓時我的心也降至冰點。從這天起直到登機的十多天裡,我壓根就沒有和母親說過一句話。

我在家裡排行老二,從小在東北姥姥家長大,直到4歲才回到父母身邊。小時候父母對我很寵,可隨著弟弟的降生,漸漸的,我好像成了家裡的累贅;由於父母很忙,姐姐的身體不好,弟弟又小,我同時也成了家裡的主要勞力。從9歲開始就洗衣、洗被子,每天6點多鐘就要起來取牛奶;什麼殺雞,宰鴨的事都是我做,還經常為這些事作不好而挨打受罵。記得有一次,我把飯煮糊了,不敢承認而撒了謊。母親順手拿著一個瓷碗就朝我的頭上扎來,當時血就流出來了。家裡的人亂作一團,忙帶我去醫院。可是我堅持不去,我想就等血就這麼流著,就這樣死去多好,生活實在太沒有意思了。最後我拗不過他們,還是去了醫院。醫生把我的傷口縫上了,可我的心卻一直流著血。每天梳頭傷口都會隱隱作痛,而且很長一段時間,傷口處的頭髮短短的,老也長不起來。只要有人問我,我就會想到我受的傷害;這種傷害隨時觸及著我的靈魂,就這樣伴隨著我,成為我心中永遠的痛。

那時我非常羨慕同學,因為他們的媽媽非常愛他們,每當我到他們家玩的時候,看見他們彼此親密相處,我就會覺得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我不知道母愛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愫,但很追求。在學習中我非常努力,在學校成績一直很好,但這並沒有成為我能得到母愛的最好理由。日復一日地,我還是在重復著那種沒有愛,只有打罵的生活。我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哭泣。想愛我,疼我的姥姥,但姥姥與我相距幾千公里;所以我只能與她相見於夢中,只能想像不能相見。好容易遇見高考,填自願的時候,我幻想把所有的自願都填上外地,離家愈遠愈好。但他們給我作主給我填上了成都,這樣我就能個個星期回家同他們一起過。也許這是他們對我的愛,但我從不認為他們這是為我好,常為沒有脫離樊籠而感到懊悔。

想到童年所受的種種不公待遇, 雖然來到加拿大一段時間了,我一直鬱鬱寡歡。同時也覺得遠離成都是一種解脫,終於有機會可以擺脫母親;同母親的一切恩怨從此就可以一刀兩斷了,終於自由了,心裡有一種輕鬆。但是來自童年的傷害時時在提醒我,一種恨恨的感覺總是纏累著我。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沒有給母親通話和寫信,因我想把這一切都全忘了。

不久,我們一家人參加了教會的小組活動,很快我和先生就決志信主了。一次,周牧師針對苦難和如何饒恕人的話題對我們進行門徒培訓,兄弟姐妹紛紛談到自己的體會。有的姐妹談到家庭關係不好是一種苦難,但如果我們依靠神來做工,把各種關係理順,把耶穌的愛在家中彰顯出來,你就會得到一種祝福。聽到他們的談論,我突然有一種幡然省悟的感覺:我的童年是一種痛苦和折磨,但它難道不也是一種祝福嗎?由於很小就開始做家務,我變得比較能幹,我的生活適應能力強,從事很多職業並且都幹得很好,我是家裡三個孩子中唯一的大學生,難道這些都和童年的經歷沒有任何關係嗎?想到這裡,一股暖流催促我第一次向外人暴露了我的童年,並勇敢地向他們宣告:我的童年是一種變相的祝福,因它給我帶來了很多成功,所以我願意接納我的童年。

緊接著一個姐妹做見証,作為獨女,她根本無法面對母親對父親的那種依偎。因此她非常地恨母親,這種仇恨使她離開加拿大的時候也沒有同母親和好。等她再得到母親的消息時,竟是母親的噩耗。這個姐妹呼天搶地,可是她再也喚不回她的母親。這個見証深深地打動了我,我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恐懼。

第二天,我先生給家裡發郵件時由於中途有事便離開了。我突然爆發出一種衝動,去完成他的郵件。 我的淚水不知什麼時候打濕了兩腮,泣不成聲而淚流滿面。我開始給母親寫信,我告訴她:「由於從小沒在她的身邊長大,在感情中我始終覺得受傷害,從來不主動打破我們母女間的僵局;作為女兒我很自私,沒有關心母親;尤其在父親去世後,也沒有對母親表示出理解,因此我真誠地希望母親原諒。」信發出後,我的心有些忐忑,不知母親會有什麼反應。不幾天我姐姐來信說,母親接到我的信後,非常受觸動;她仆在桌上放聲大哭,她說我變了。我趕緊拿起電話與她通話,並再一次地請求她原諒。透過話筒,我聽見母親哽咽的聲音。想起她那弱小的身影,我的心中湧出了萬般的憐愛。我向母親傾訴了離別之情:來到異國他鄉,中加之間的距離才真正勾起了我作為女兒對母親的那種眷念。母親表示接受我的道歉,並真誠地告誡我要好好照顧自己,祝我們在加拿大一切好。隨後我們又通了幾次話,我感覺我們母女間的感情毒瘤正在被基督神奇的手在慢慢除掉。

周牧師說,父母對子女的愛是上帝賦予的一種恩典,我以前缺乏這種恩典,因此我孤獨,抗爭受傷。這種傷害是一種遺傳性的咒詛,因為我的母親同樣缺乏這種恩典,由於在她家裡得不到認同,母親很早就離開家裡,到外面去求學,工作。等到她做了母親,她就把這種傷害無形地加在我的身上。周牧師告誡我要靠基督的寶血厚厚地遮蓋,我要有一種主動的意識去接受耶穌對我的醫治,否則的話,這種咒詛就會加在我和我的兒子身上。

周牧師的話著實使我很是震驚:因為我已發覺我和兒子之間已經有了不和諧。未作母親以前,我總是幻想我和孩子的那種親密關係,總是想把我沒有得到的一切都全部加在他(她)的身上,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兒子或女兒。但當我真正做了母親以後,我發覺有時接納兒子是件多麼難的事啊!因為我對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貪婪:我認為他優秀是很正常的,理所應當的,如果犯了錯誤就是很不應該的;我希望他是最優秀的,但這種優秀的尺度非常難以量化,所以我總是難以對他真正滿意。每當他犯錯誤的時候,他離我的要求差的很遠時候,我就忍不住要抱怨,發脾氣罵人。我對他的嚴格要求早已使得我們的母子關係有些惡化,但我不知怎麼辦。

周牧師的話使我懂得:我和兒子之間的不協調,實際上就是在源襲我和母親之間的那種咒詛。我必須靠基督的大愛來砍斷這種咒詛,憑主的力量在我和兒子之間建立一種符合《聖經》原則的關係: 兒子不是我的私有財產,而是主的產業,我應該用基督的標準而不是我自己的標準來要求他。我應該常常把他引到基督的面前,讓他感到耶穌隨時和他美好的同在,讓他感受到耶穌的一切。讓他感到愛,挪去他心中的恐慌,建立父母與他之間的信任,包容和理解。

從那以後, 我有意淡化對他的各種要求,讓他更多時候自己來安排他的學習和生活。把各種要求換成對他的關懷,比如:他胃不舒服,我就記著每天早上給他帶一壺熱水,經常給他削一些水果,給他做一些他喜歡的飯菜,買一些他愛吃的小食物。 他做事做的不好時,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嚴厲地呵斥,而是啟發他,鼓勵他下次做的更好。他剛到班上的時候,由於語言問題,和同學有些生疏,我就主動找他的老師交換意見,請在班上有威望的同學到家裡吃飯,融洽他們的關係,還主動和他的同學打招呼,幫助他改善與同學的關係。兒子有些怕我,先生鼓勵我要多和他親近。我就每天接送他的時候,有意識地牽著他的手,親親他的臉龐和額頭,我告訴他說:“媽媽以前做的很差,請你給媽媽一個機會,讓媽媽做個好媽媽,好嗎? ”他對我的請求興然接受,以前我親他的時候,他多少覺得有些難為情,但現在他已經覺得媽媽的吻已經很正常了,就這樣,每天早晨我們親吻告別,彼此說“願基督保佑你!”

以前也許是因為我的原因,他一點也不喜歡他的姥姥,也就是我的母親;總是嘲笑姥姥不捨得花錢,愛罵人,對他不好。我以前從來沒有制止過他,但是現在我告訴他,以前姥爺身體不好,家裡有我們三個孩子,要讓我們生活得好,就只有節儉,慢慢姥姥也習慣節約了。我主動向兒子認錯,表示我以前對他姥姥的態度不好,求得他諒解,漸漸地兒子不再批評姥姥,對她的態度有了很大改變,每次打電話,他總是高高興興地告訴姥姥一些他的情況,他還希望姥姥能來到加拿大,和我們一起生活,因為他知道姥姥喜歡美麗的風景。

基督耶穌改造了我的靈魂,祂給了我信心和力量,教我懂得如何懺悔,如何饒恕,原諒人,也讓我感到真心原諒人會帶給人巨大的平安和喜樂。在主的國度裡,愛始終是不變的主題,"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以前我也提到愛,我希望人人都能多愛我一些,多理解我一些,從來不知道愛是一種互動,只有當你付出愛的時候,你才能得到愛。我以前老是抱怨母親不愛我,是因為我就沒有愛她。以前我因工作太忙,在感情上忽略了兒子,沒有給他更多得母愛,所以兒子開始不信任我,不喜歡我。學了《聖經》,心靈得到醫治以後,我開始學會去饒恕,去接納,學著去愛,我以前渴望而不可及的母愛母親給了我, 我也把母愛向我得兒子表露出來,這樣兒子幼小的心靈有了很大的安慰。他得到接納,慢慢地他也學會接納人。

同時,我和兒子的關係也有了很大的改觀,以前在國內,我只重視所謂的事業,忽略了兒子的存在;我只重視所謂的完美,給他強加了很多的規定,卻忘記了他的需求,我沒有給他完整的母愛,因為那時我就沒有得到,現在是耶穌基督拯救了我,使我明白愛就是饒恕,愛就是包容,愛就是接納,我的母親還是以前的母親, 我的兒子還是以前的兒子,但當我懂得了饒恕,願意包容和接納的時候,我就重新修好了這種關係。以前我和我兒子都沒有得到完全的母愛,但在基督的愛中,我們得到的母愛正在變得完全,在這種完全的愛中我重新獲得了我的母親,我想我的兒子也一定和我有同樣的想法。我倆都重新獲得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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