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亮教授

吃飯,是每天要面對的民生問題,臺灣人也不例外,早期便有諺語「吃飯皇帝大」。

我在當兵時,軍營裡有幾百個士兵,平常有的擦槍、有的拔草、有的踢正步、有的喊口號等等,吵得不可開交,忽聞士官長開飯的小號,瞬間大家中止一切動作,完全不用人教,或衝,或跑,或大步向餐廳挺進。印證「民以食為天,吃飯皇帝大」。

臺灣人吃飯的姿勢更是隨意,有的腳歪一邊,有的抖腳,有的一腳翹在椅子上,有的兩腳蹲在木椅上。吃剩的,有的放一邊,有的放碗裡,有的吐到桌下。或狼吞虎嚥,吃相不佳也沒人管,吃飯皇帝大。

我在美國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聽「園藝學」的課。老師是國際著名的植物生理學家,在他的課堂,每一種植物彷彿都是化學工廠,能夠合成許多的化學物質,有些不是現有的科學技術所能合成,有些還是人類目前所不知道的成份。而植物只用最基本的陽光、空氣中稀少的二氧化碳,土壤中的水份與簡單的營養份,就能合成成千上萬種的化學物質,許多化學物質不僅對植物有用,對人也很有用。

植物所含的化學物質,是上帝給人最大的藥庫,可惜我們目前的了解太有限,不然許多疾病都可以治療。

植物的根部需要氧氣,進行「呼吸作用」,才能將土壤溶液中的營養份吸收進來;不過淹水時,土壤水份過多,植物無法自土壤中吸收到氧氣,就無法吸收到營養份,因此缺乏營養、迅速死亡;但是有一些植物,淹水的時候不會受影響。這位老師提到,某些植物根部有個特別的機制,能將部分的醣類轉化成「乙烯」。

乙烯是氣體,是結構簡單的化學物質,能奇妙的使植物根部導管的斷面積增大,讓空氣中的氧氣能夠經由莖部頂端送到根部,使根部持續保持在有氧的狀態。乙烯的產生,是植物給自己的一個訊號,好像是植物的有氧運動,以增加呼吸量。

我當時就想到水稻,原來水稻有乙烯的作用,才能在水中成長,而水稻是我們的主食;更想到上帝將生命的「氣息」賜給萬物,過去我總想到人類與動物,沒有想到原來植物也用「氣息」來調節生長。那躺在化學課本、不頂起眼的物質,在植物的世界裡,竟然有如此的功能。從此我對於泡在水裡,又能生長良好的植物,總會多看一眼,知道是有乙烯在效力。

後來,我被政府邀請,檢查生長在嚴重污染地區稻米的品質,以防潛在毒害的稻米流入市場。我擔任這項把關的工作愈久,愈發現乙烯的作用,能夠強而有力的把氧氣輸送到根部,水稻根部氧氣的甚至多到能擴散到根系周遭的土壤,使許多有毒物質被氧化而沉澱,或滯留在水稻的根部周圍。

多年的檢測經驗,我才確定嚴重污染的土地,95%以上的有毒物質都留在水稻根部與周邊的土壤,只有少量能進入植株;水稻的莖、葉、穗殼又阻隔了一部份的有毒物質;末了,進入人類食用「米粒」的,經常低於千分之一,甚至是萬分之一的比例。

我那時才體會,上帝所說:「看哪,我將遍地一切結種子的菜蔬……全賜給你們作食物。」(創世記一:29)是何等大的保守,原來種子不只具有豐富的營養份,而且是植物「最乾淨的部位」,污染最少,吃來最安心。

人類的主要糧食如小麥、大麥、燕麥、馬鈴薯、玉米、木薯等,都是長在旱地,若泡水數日,作物的根部都會腐爛,若不迅速將水排走,作物便會很快死亡;但是水稻終日泡在水中,不僅生長良好,還能結出大量的稻米。長期以來,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地區如中國、日本、韓國、越南、泰國、印度、巴基斯坦、菲律賓、印尼等國家,都是以稻米為主食,稻米也是單位土地面積生產量最高的作物,迄今世界上有超過55%的人口是以米飯為主食。有趣的是,有一些人沒吃米飯,就認為「沒吃飽」。

水稻是多年生的植物,河濱的野稻可以存活20年以上。水稻最高生產期是在第一次的結穗期,第二次的結穗會只有第一次結穗的20%,以後更逐年遽減。因此幾千年來,農民只讓水稻生產一次,收穫後就翻田再插新的秧苗,前者稱為「一期作」或「春作」,後者稱為「二期作」或「秋作」。

米也不能儲放太久,當期採收的稻米到下一期便會發霉,早期的臺灣人知道好米保存不易,因此要人不要太挑剔,就像臺灣諺語:「歪嘴雞,又想要吃好米。」有可吃的,就要感恩。

水稻需要持續照顧,才能豐收,種水稻是勞力密集的工作,要整地、育苗、插秧,又要不斷除草、施肥、除蟲、灌溉等,因此自古以來農民很辛苦,完全符合上帝對亞當所說的:「你必汗流滿面,才得餬口。」(創世記三:19)。

在陽光下種水稻,會汗流滿面,而且勞力後的飢餓,使人又吃更多的飯,一年下來最後剩下的米粒總是不多,此外又要保留一些作為下一年期的種子,不能吃掉,否則下一次就無種可撒。臺灣俗語「一人吃一半,感情卡未散」,表示總為對方多考慮一些,不要占盡便宜,才能保持好關係。

近代世界上多採用科技來種稻,水稻的年產量約有6億噸,但是大都吃掉了,很少國家能外銷水稻,只有少於5%的稻米能外銷,大多數的國家仍在勉強餬口的階段,這也是人類未來要面對的糧荒危機。

不過,在環球糧荒的警訊中,台灣尚未有稻米不夠吃的危機。在1945年,台灣有350,438公頃水稻田,那是台灣水稻田面積的巔峰期,而後逐年減少;到了1986年,有239,707公頃;到2000年,只有175,138公頃種水稻,約有50%的水稻田處於休耕或轉作,水稻的產量約154萬公噸。

少了這麼多耕作面積,稻米應該不夠吃吧?這期間臺灣人所吃的米飯量竟也減少60%,有些人飯量減少,有些人改吃麵包、麵條、薯條(特別是孩子),有些人多吃菜少吃米飯,以致於台灣還有一點點米可供外銷。以前臺灣諺語:「菱角嘴,沒吃大心氣」,表示嘴角翹翹像菱角的人,吃太少就會嘆氣,很不知滿足。現在台灣的街頭巷尾,看不到嘴巴像菱角的人,證明大家都吃得很飽足。

台灣米這麼夠吃,應該不用汗流滿面才得餬口了吧?不!只是換了地方而已,有人改到健身房去汗流滿面,有人改到運動場去揮汗如雨。台灣80%的農夫已改為部份時間種田,部份時間作別的,應該輕鬆點吧?有的仍在工廠上班,還作到更晚才下班;連不上班的,也要忙著帶孫子。上帝要人「汗流滿面」是一種保守,以免人們飽暖思淫慾,或是如臺灣諺語所說:「吃飽睏,睏飽吃」,這是心臟病、高血壓的溫床。

雖有勞力加上新科技,水稻生產量最關鍵的因素,仍在水稻內部的生命力。根部的乙烯,在土地淹水的時候,仍為水稻的內部開拓一條大道,讓氧氣不斷輸送過去,那是上帝起初所給的祝福。上帝曾經引領摩西帶著以色列人,開一條道路,走過紅海,這是神蹟;上帝每天讓幾億棵的水稻,在淹水的日子,仍有傳送氧氣的道路,也是神蹟。

擴張生命的導管
當我走過校園的音樂教室,
聽到學生吹著笛,
傳來悅耳優美的曲調,
不禁高興起來。
想到水稻根部的導管,
也像根笛子
被乙烯氣體通過,
就愈吹愈大,成為愈易透氣的笛子。
雖然吹出的曲子
無言無曲,也無聲音可聽,
卻使每天上億的人口,
因有吃飯,且能生長。

當我們覺得蛋炒飯、滷肉飯或雞肉飯等可口美味,不要忘了,除了廚師會炒、會煮、會燉之外,背後是乙烯的作用,人類才能有米粒的收成。吃飯皇帝大,卻是上帝多少的恩典在一粒、一粒的米粒裡,為乙烯來謝飯。讓我們這些比皇帝大的人,低頭感謝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