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耶誕節又將來臨了。如果我們想用一首歌來形容聖誕佳節給人們的心靈帶來的那種和平、恬靜、喜樂的氣氛,那麼這一選擇非「平安夜」(Silent Night)莫屬。

「平安夜」的歌詞作者是奧地利的約瑟夫.穆爾(Joseph Mohr 1792-1848)。穆爾出生於奧地利薩爾斯堡(Salzburg)北邊的一個小村莊。薩爾斯堡在奧地利上可算是風景優美、人傑地靈的地方。那裏不但有兩處名勝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納入世界文化和自然遺產之列(薩爾茨堡老城和美泉宮),也是音樂大師莫紮特和卡拉揚的故鄉;上個世紀六十年代的著名電影 《音樂之聲》拍攝也是在那裏拍攝的。

然而出生在這塊土地上的穆爾他的童年卻是不幸的。他出生就是一個私生子,生父是一名軍人但在他出生前就拋棄了他的母親。因為是私生子,當孩子按教會傳統需要完成受洗儀式時,村裏小教堂的神父居然指定一名職業的劊子手作為穆爾的教父並代替他出席受洗儀式。平時裏穆爾母親還因為未婚得子被當局處以一大筆罰款,而她的經濟來源只是靠做針織活的那點微薄收入。穆爾的童年的悲慘和淒苦由此可想而知。但是幸運的是若干年後他的命運因為被薩爾斯堡教區的Hiernle神父收為養子而被改變。因得到了神父的關愛和資助,穆爾不但接受了完整的基礎教育,後來還進了神學院,而且也因此有了讓他的音樂天賦得以發展的機會,不但使他能夠參加教會的合唱團,還學會了吉他、小提琴、風琴多種樂器。

1815年莫爾神學院畢業後先來到位於阿爾卑斯山谷一家小教堂擔任神父。就在這家教會服事的第二個聖誕前夜,他寫下了「平安夜」這首詩歌。世人並沒有找到任何文字記載去瞭解穆爾寫作這首詩歌時的真實場景,但是我們依然可以想像,在他服務教會期間,他曾經有多少次跋踄山谷去探訪一個個普通家庭,有多少次為那些家庭的新生嬰孩主持受洗祝福儀式;在那個聖誕平安夜萬籟俱寂的夜深時分,他獨坐在教堂,遠眺窗外月光下阿爾卑斯山的皚皚白雪,想到一千八百多年前主耶穌降世的那個夜晚一幅幅美麗感人的畫面,皎潔的月光,照射在慈祥的瑪利亞和她在懷裏安眠的那個聖潔的嬰孩身上,周圍顯示的是天賜般的寧靜;在一片遼闊的曠野上,幾個牧羊人抬頭突然在無際的夜空中看到閃爍的晨星,耳邊又傳來天使的優美的吟唱:哈利路亞,救主今夜降臨……。(上圖為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畫家柯列喬 的名畫《平安夜.牧羊人的朝拜 》)

就在那個平安夜的晚上,一首偉大的聖詩在詩人激情的筆下完成了創作,但是真正讓這首詩歌插上翅膀,飛越阿爾卑斯山脈流傳到世界各地,還要註定等待它命運中一定要相遇的那個人,他就是格羅伯(Franz X. Gruber 1787-1863)。這一等就是兩年。

格羅伯和穆爾一樣,雖然是窮苦家庭出生但大有音樂天賦,在他十八歲時只花了三個月就熟練地掌握了風琴演奏技巧。到了1818年,他已經是一家小學的教師,也是附近一家教堂的風琴師。

此時的穆爾已因健康原因離開了他第一家服事的教會,來到位於Obemorde的聖尼古拉斯教會擔任助理神父。時間到了平安夜的前一天夜晚,他正在為第二天的彌撒音樂做準備,然而教會裏的風琴的波紋管正好被老鼠咬壞了不能工作,於是他趕快找來教會的風琴師商量如何解決的辦法。這位風琴師就是格羅伯。(下圖右邊是格羅伯,左邊是穆爾)

格羅伯檢查了管風琴之後一時也束手無策,只能讓專門的技師來修理。聖誕之夜做彌撒而沒有風琴奏樂,這可是一件不可思議的難以接受之事!可是第二天就是平安夜了,情急之下穆爾居然想到自己擅長吉他,可許多聖樂並不合適用吉他來伴奏,於是他又想到是否能夠將兩年前創作的那首詩歌譜上一首可以用吉他伴奏適合兒童小合唱的曲調,用於平安夜做彌撒時的敬拜?他立刻翻出了那首六行的詩稿給擅長譜曲的格羅伯看,沒想到格羅伯一看完詩稿,竟然歡喜地叫喊出來:“這正是我一直想要的聖誕聖詩!”與此同時在他腦海中立刻就湧出了一段美妙旋律。接下來他馬上一邊用穆爾的吉他來作伴奏,一邊寫出了譜曲,最後兩人將詩歌定名為「平安夜」。第二天下午他們找來教會的十二個孩童排練了這首詩歌;當晚做彌撒時,由穆爾吉他伴奏,格羅伯主唱,十二名孩童和聲的「平安夜」歌聲感動了與會的每一個人。

1818年的那個平安夜,無論是臺上的穆爾和格羅伯還是臺上的所有人,誰也不可能想像,這首只有一把吉他伴奏的簡單旋律最後會走向世界各地,並登上世界上幾乎所有的音樂聖壇。

穆爾和格羅伯用這首詩歌“應急”度過了平安夜後,生活又恢復了常態;甚至那晚用過的詩歌的手稿也被顺手搁在那臺壞了的管風琴里未加特別保管。過了些日子春天来临,阿尔卑斯山脉的雪逐渐融化了,教会终于等到一位來自齊勒河谷( Zillertal )名叫卡爾.莫爾雀(Karl Mauracher)的風琴修理師前来修理這架被老鼠咬壞了的風琴。當他修好風琴後就請格羅伯來試音,後者順手就在管風琴上找到那张已经积了灰尘的「平安夜」手稿随手就當場彈奏了一遍,然后對技師的修理結果表示滿意。可卡爾聽後却不滿足,他視剛才的曲子為天籟之音,馬上要求主人同意允許他將曲譜抄下來帶回自己的家鄉。於是這首歌開始了自己的旅程。

(該詩歌的原始手稿當時未保留下來,圖為作者在1820年複寫的曲譜手稿)

回到家鄉的卡爾先是將這首詩歌介紹給自己教會的詩班,結果在做主日敬拜時大受會眾歡迎。這家教會中有一個家庭叫施特拉塞爾(Strasser),一家人都以縫製手套為生,家中的三個漂亮女兒和一個兒子都具有優美的歌喉,平時經常組合成一個家庭合唱小組演唱聖詩,而「平安夜」很快成了她們最喜歡唱的曲目。她們又因為經常需要去外地集市做買賣,常把這首詩歌帶到了奧地利其他地區去演唱,由此詩歌開始起飛了。

隨之這首詩歌在民間的傳播影響越來越大,到了1822年,她們三姊妹居然被當時奧地利國王佛朗咨二世請去,在皇宮裏為來訪的俄國沙皇尼古拉一世演唱這首歌。接下來1832年的一天,萊比錫的一家報紙公開報導了她們的故事,使這首歌更廣為人知。到了1864年,因為這首歌影響之大,使德皇威廉. 腓特烈(當時奧地利已與德國合併)專門通告全國,今後每年慶祝聖誕時,都要把唱「平安夜」放在聖樂的第一位。一直到今天,奧地利國家的正式官方網站都會把它作為自己國家民族的文化瑰寶慎重對外加以介紹。每年到了平安夜這一天,奧地利都會舉行相關的慶祝活動;剛過去的2018年是這首歌誕生的200周年,奧地利更是隆重舉辦了各種紀念活動,包括發行紀念郵票和紀念幣(見圖)。

2011年3月联合国科教文组织还将這首歌正式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而每年圣诞节在世界不同的地方都有不同的語言響起這首歌的旋律更是奠定了它在聖詩樂壇中的不朽地位。

也許有讀者看到這裏會提出一個疑問,這首歌的英文名字不是叫”Silent Night”, 中文應該翻譯成”寂靜的夜”啊?是不是譯者的翻譯水平有問題?那我就要慎重介紹這首歌的中譯者,民國時期著名基督教教育家、神學家、教會音樂家、心理學家和教會領袖,大名鼎鼎的劉廷芳博士。(下圖为劉1917年与妻子吴卓生在美國的新婚照)

劉廷芳1891出生於浙江永嘉一個基督徒家庭,其祖母早自1878年(清光緒四年)就成了基督徒,母親還擔任教會學校育德女校的校長。劉本人年輕時考上上海聖約翰大學,因在報刊上發表文章而被當時的金陵神學院教教務長司徒雷登所賞識,經他介紹和安排劉遠渡重洋前往美國求學,先在哥倫比亞大學學習教育和兒童心理學,獲哲學博士學位後繼入耶魯大學攻讀神學博士學位。畢業後曾在紐約協和神學院擔任助教,是在美國用英文執教授課的第一個華人。1920年劉受當時擔任燕京大學校長的司徒雷登電邀返國,先後被聘為燕大校長助理、心理學系主任及神學院院長。1925年國父孫中山在北京因病去世,劉以燕大神學院院長兼牧師身份主持了孫中山逝世的追思儀式。在基督教領域,劉曾歷任中華全國基督教大學委員會主席、中華基督教教育協會主席等重要職务,但若算他對中國基督教最大的貢獻,應是其翻譯了大量的讚美詩歌,包括《快樂崇拜歌》《千古保障歌》《大哉聖名歌》《擁戴歌》《普世歡騰歌》《萬古磐石歌》等,而最著名的就是這首《平安夜》。

如此看來,劉廷芳作為一名學貫中西的大學者家和神學家把這首詩歌翻譯成《平安夜》必定有其深意。現在我就來試著解釋這個究竟。讓我們回到聖經中與耶穌出生有關的記載。路加福音記錄了這樣的故事:

「馬利亞的產期到了,就生了頭胎的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裏,因為客店裏沒有地方。在伯利恒之野地裏有牧羊的人,夜間按著更次看守羊群。有主的使者站在他們旁邊,主的榮光四面照著他們;牧羊的人就甚懼怕。那天使對他們說:不要懼怕!我報給你們大喜的資訊,是關乎萬民的;因今天在大衛的城裏,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孩,包著布,臥在馬槽裏,那就是記號了。忽然,有一大隊天兵同那天使讚美神說在至高之處榮耀歸與神!在地上平安歸與他所喜悅的人眾天使離開他們,升天去了。牧羊的人彼此說:我們往伯利恒去,看看所成的事,就是主所指示我們的。他們急忙去了,就尋見馬利亞和約瑟,又有那嬰孩臥在馬槽裏;既然看見,就把天使論這孩子的話傳開了」(路2:6-17)(下圖為1490年法國著名畫家蓋特根·托特·辛特·揚斯的油畫《基督誕生》)

原來是上帝在耶穌誕生之夜通過天使告訴牧羊人,耶穌的誕生是關乎萬民的大喜事,因為祂是救主基督,因祂的降生,上帝賜福給世上所有信祂的人得以享受真正的平安!而牧羊人又連夜將這一好消息告訴給伯利恒的人,並且逐步傳遍了世界。平安夜的意思即是由此而來!

寫到這裏又讓我想起一本2002年由加拿大導演拍攝的與「平安夜」同名的電影。電影取材於1944年平安夜發生在二戰的德國阿登山區的一個真實故事。

一位在在史達林格勒戰役中已經失去了長子的德國婦女伊莉莎白·溫肯(Eldabe Vincken)為了躲避周邊的戰火帶著她12歲的小兒子弗裏茨(Fritz)躲藏在阿登森林附近的一間小屋裏。當時盟軍已經完成了法國的諾曼底登陸,正乘勝進入到德國本土,而德國為了扭轉敗局精心策劃了阿登反擊戰,企圖美軍趕出國境,美軍在戰鬥中一度失利。就在平安夜的這一天,三個美國軍人因為迷路突然闖進了作為德國婦女伊莉莎白的家中,其中還包括了一名傷患;更意外的不久後另外三位德國士兵也到了她家,與美軍士兵不期而遇。兩邊都是全副武裝的軍人,都視對方為必須徹底消滅的戰場死敵,當明白了彼此身份後,瞬間雙方都把槍口對準了對方,一場硝煙彌漫你死我活的近戰似乎無法避免……。就在這個緊要關頭,作為基督徒的伊莉莎白挺身而出,以今天是平安夜的特殊日子從而讓雙方冷靜了下來,…..最終雙方同意休戰,並把所有武器留在屋子外面,在祥和的燭光裏彼此坐在一起共同慶祝起這個神聖的節日……。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平安夜,原本你死我活的敵對士兵們忘卻了猜疑、恐懼、仇恨和殺戮,因紀念耶穌基督誕生的平安夜成為了朋友…..。

親愛的朋友,離開耶穌誕生已經長達兩千多年過去了,即使是「平安夜」這首詩歌問世至今也已經過去了兩百多年,可是無論這個世界發生了多少天翻地覆的變化,無論如今的物質生活能夠給人們帶來多大的滿足,可人們心靈深處最渴望的、最缺乏、最難以得滿足的還是心靈的“平安”。正因為這樣,所以主耶穌在受難前和門徒們說“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我所賜的不像世人所賜的、你們心裏不要憂愁,也不要膽怯。”(約14:27);祂復活後和門徒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願你們平安!”(约14:27)正因為有了祂賜給的永恆的平安,基督信仰才能夠經歷兩千年的風雨,成為世上無數人一生的追求和盼望。

哦,親愛的朋友,如果你還沒有認識這位「平安夜」歌聲中的主角—耶穌,那麼請你好好去思考並尋求以下幾個問題的答案:為什麼一個兩千多年前生在以色列伯利恒的馬槽裏的嬰兒會改變了整個世界?為什麼全世界統一的西元紀年就是以祂的生日為起點?為什麼紀念祂的生日成為世界上絕大多數國家盛大的節日?為什麼認識祂能夠給人們帶來了心靈的平安?!願你通過这首歌和相关的故事进一步認識祂,從此也給你帶來生命的改變,使這永恆的平安永遠伴隨你!

下圖為2018年紐約曼哈頓市中心舉辦的紀念《平安夜》歌誕生200周年的盛大場面;最後所附的視頻是世界三大男高音一起合唱平安夜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