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小小

這一年半，我們家和許多家庭一樣，經歷了如何陪老爸(我公公)走人生最後一段路。

面對老爸的病痛，tjm、tjy、tjh (三兄弟)和我這一代比較是新的安寧觀念：病人能有尊嚴地、不過度醫療地走完人生。可是婆婆是老一輩的想法，對她來說，只要人還活著，就要盡力救。tjm常常往返兩地探視與過夜陪伴，又加上兩種觀念差異，要設法處理誤解與衝突，而我也是一旁適時幫忙。

但在這段艱辛的過程中，婆婆也親眼看見老爸受了許多苦。她常常掉淚後悔，也漸漸明白：安寧並不是冷漠，不是孩子們不愛老爸，而是想讓他少受痛苦，能在愛與尊重中被陪伴。

沒想到，上週婆婆主動提起，她想要受洗。

更特別的是，她不是先跟我們說，也不是跟常來家裡禱告的長老說，更不是跟常常向她傳福音的表哥牧師說；而是跟一位平常沒有說過幾句話、那天只是趁著老爸還在，特地來家中探望的表姊牧師說。

我心裡很深地感受到：上帝的安排真好。祂讓我們不能驕傲，不能以為婆婆信耶穌是誰的功勞。人的心歸向上帝，從來不是我們安排出來的，而是上帝親自觸摸的。也讓我明白，為什麼老爸幾次在危急中又被搶救回來。原來，上帝仍然有祂的時間。也許，祂是在等婆婆。

在婆婆受洗前，我寫了一段 Line 給她：

「老媽，這段時間妳真的辛苦了。這兩三年來，妳一直照顧老爸，不僅身體累，心裡和精神也很累。很多事情妳都自己扛著，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幾次都很想跟你說，信靠耶穌，耶穌會把你身上的重擔拿走。因為這些也都是tjm和我的真實經歷。我們人生路上也會遇到各樣的壓力與痛苦，都是耶穌拯救我們。

tjm和我很為妳開心，因為妳願意在信靠耶穌、接受洗禮。耶穌知道妳的辛苦，也知道妳心裡的重擔。祂不是要妳再多做什麼，而是要陪妳、扶持妳，讓妳不用再一個人撐。

聖經記載耶穌說：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裡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

老媽，妳可以把妳的辛苦、擔心、害怕，都交給耶穌。祂會接住妳，也會陪妳走接下來的路。tjm、tjy、tjh和我也都會陪你。但我們很有限，可是耶穌是24小時都跟你在一起。

人生相處的時間真的是有限的，因為死亡會結束生命。但耶穌可以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變成永恆。」

*後記：因為我們教會的牧師目前身體正承受嚴重癌症病痛請假中，他常要往返家裡和醫院住院治療，站在我們的立場，自然不敢麻煩他。原本以為，這次洗禮應該會由表哥牧師主持。沒想到，表哥牧師與我們教會的牧師商量之後，牧師竟然表示要趁著入院治療前的空檔，來家中親自為婆婆主持洗禮。

那一天，長老預備了二十份聖餐。事前完全無法預料觀禮會來幾個人，沒想到竟然剛剛好，不多也不少。這些連續的巧合，對我而言是充滿上帝同在的記號，於其中體會到上帝溫柔的安排。

在老爸生命最後這一段路上，我們看見病痛，看見眼淚，看見人的有限，但更看見上帝的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