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路亞！“你們老年人要做異夢！”
作者：徐彬
（一）「哈利路亞」成終篇
今年 7 月 23 日的一個夜晚，我從一個夢境中甦醒過來，直覺到這絕不是一個尋常之夢。它不僅與我十五年前決志信主之夜的夢有著驚人的相似，也一定與白天我剛完成的一篇文章及所做的那個決定有關。
我先來回顧這篇文章的寫作過程。我成為《海外華人福音網》及《追求雜誌》「經典聖詩介紹」專欄作者已經有 13 年之久。而這一期我寫的主題是介紹英籍德國作曲家亨德爾為清唱劇《彌賽亞》第二部分所寫的的終曲、著名大合唱《哈利路亞》，標題是《是誰一路指引，步步成全：──「哈利路亞」合唱曲作者亨德爾的傳奇人生》。
這篇文章的寫作，無論是創作和立論的思路，時間和精力的投入，史料及素材的挖掘，以及成文的篇幅都超過了我以往的作品。在某些時刻，我彷彿跨越了時空的界限，與作者亨德爾的心靈生出奇妙的共鳴，感同身受地體會到他在創作這部巨作時的特定處境和心思意念，因而文思泉湧。許多苦思不得的上下文與關鍵段落，豁然就浮現在腦海，轉化為文字自筆下涓淌而出。
在長達四個月左右的日子裡，我也多次深切體會到什麼是聖靈充滿，何為被神指引，以致在寫作中常進入心潮澎湃、廢寢忘食的狀態。每當這時，我就會想到：無論將來還要寫多少篇專欄文章，若有一天能將其彙編成書，這篇《哈利路亞》定要放在最後，作為壓軸之作。
然而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的是，這一念頭居然那麼快就成了事實。就在我寫完最後段落的當日，我便做了決定：這篇介紹亨德爾寫的“終曲”文章將成為我專欄的“終篇”，今後我將停止這一領域的寫作。其原因是：兩年前的夏天我因為長期久坐少動而得了視網膜血管阻塞而引起的“眼中風”；之後又因為腸胃問題導致了體重持續下降了二十多磅，進而再造成了嚴重的便祕與痔瘡；發展到近期更是讓我的生活起居與行走都深受影響。
在這種情況下，我不得不直面自己作為已滿七十三周歲的老人，是否能夠繼續承受每日這樣高強度寫作的現實；加上我發表的六十餘篇文章加起來已經達到三十萬字左右的篇幅，並且基本涵括了我想撰寫的重要經典詩歌，因而最終做出這個決定，與我的專欄讀者告別。待今後身體狀況有所好轉時，我將把時間與精力用於對以往文章的校對、修改和補充，為將來出版成一本專著做好準備。
就在我做出這一決定的當晚，我做了那個異夢。而要說清楚這個夢之所以非同尋常，就必須先從我十五年前決志信主之夜的那場夢說起。
（二）初信之夜夢到魚
2011 年 的歲末，我在本地《都市報》期刊上發表了紀念母親去世四十年的長篇回憶文章，引起許多讀者的共鳴，其中包括我的一位基督徒知青朋友 Jim。他藉此打電話來鼓勵我去讀我們的同齡人、當年著名政論劇《河殤》作者遠志明牧師的福音講道系列。當我一口氣讀完遠牧師的文章後，我獨自一人來到臥室裡跪下來決志禱告，承認自己是罪人，願意接受主耶穌作我的救主，成為一名追隨基督的信徒。
當夜我做了一個夢：我赤手空拳獨自一人出現在一條大河的堤壩旁，身前身後的地面上圍繞我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大群活蹦亂跳的大魚，數量多得幾乎讓我無法立足。那鮮活的景象真實得近乎觸手可及，完全不同於平常做夢時的感覺。翌日醒來，我立刻意識到這個夢與白天的決志有關，但卻完全不解其中含義。於是我就打電話向那位信主朋友請教。他聽了以後也無法給出具體解釋，只告訴我聖經中有「得人如得魚」和「五餅二魚」的記載，但我仍無法將其與我的夢境連結起來。
然而不久之後，就在我準備自己的信主見證文章時，我意外地「破解」了這個奧祕：原來除了聖經中的相關記載之外，「魚」在教會歷史上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象徵意義。即在初期教會時期，會眾常以希臘文的「魚」（ΙΧΘΥΣ）來作為基督徒信仰的標誌，因為這五個字母分別對應了以下五個單詞的首字母：
Ἰησοῦς（耶穌）、Χριστός（基督）、Θεοῦ（神的）、Υἱός（兒子）、Σωτήρ（救主）。組合起來便是：「耶穌基督，神的兒子，救主」（Ἰησοῦς Χριστός Θεοῦ Υἱὸς Σωτήρ）。
同時，在教會受到羅馬帝國迫害的時代，魚的線條還是信徒們初次見面時識別彼此身分的重要記號。
了解到這一切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來我決志之夜的夢境並非偶然，乃是神透過這個特別的異象向我顯明，耶穌基督的救恩已經臨到我身上。我心裡由衷地發出對神的讚美和感恩，下決心要將自己的餘生獻給主。但在那時，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想到，這個異夢也預示了我信主之後，主耶穌要賦予我的服事之路。
（三）福音“漁夫”十三年
就在我破解了那個夢境不久之後，一些事情就不可思議地先後發生了。先是因為我寫了《六十感懷》的文章投稿給溫哥華福音雜誌《追求》，因而認識了雜誌的總編美伶姊妹。沒想到初次見面交談時，她就邀請我參與雜誌對來稿的校對工作，哪怕我告訴她我並沒有相關的經驗，而且因為我在的教會下一次的受浸儀式要等到聖誕節，我還沒來得及完成受洗。就在這次見面後不久，我便開始了雜誌的文字編輯服事，並從一名參與者逐漸成了這方面的主要同工，一直持續到今日。
接下來的某一天，我所在的「海外中國人查經班」安排我上臺領詩。因為我在音樂上實在缺乏天賦和基礎，甚至連簡譜都不太熟悉，所以便刻意增加了對詩歌創作背景的介紹，來彌補自己的不足。聚會結束後，不少弟兄姊妹肯定了我這種領詩方式；其中一位姊妹更特別鼓勵我把這些背景故事寫出來，讓更多的人受益。於是，我便選擇其中的一首詩歌作為起點，開始了這方面的嘗試。沒想到這一寫竟持續了十三年。文章起初刊登在每期《追求》雜誌的「經典詩歌」欄目上，後來我又在《海外華人福音網》上開設了專欄。
在這麼多年的歲月裡，這一事工成了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無論是春夏秋冬，還是寒暑晴雨，只要人在家中，我總會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度過幾小時的寫作時光。
在常年的研究與創作實踐中，我也逐漸形成了自己的專欄風格與寫作取向，把更多筆墨放在詩歌背後那些值得重新發掘的作者人生與信仰見證上，並藉此引介他們的代表作品。具體而言，在選題方面，主要以十七世紀至二十世紀間具有深遠歷史影響、作者生命經歷與信仰見證豐富，且作品至今仍廣為傳唱的西方經典詩歌作為寫作對象；在資料的甄選與運用上，則盡可能深入到英文世界的原始文獻及西方歷代研究成果之中，去發掘以往中文領域較少涉及的新史料，以填補相關的歷史空白，並糾正過去某些流行文章中存在的資訊失誤；在寫作方法上，嘗試突破傳統聖詩介紹偏重資料羅列、近似詞典條目的撰寫模式，透過新的主題設計、結構安排與敘事視角，力求能夠更全面地呈現詞曲作者的生命歷程，從而提升文章的可讀性與吸引力，並將平均篇幅擴展至四千字以上。對寫作中最具挑戰性的詩歌音樂評論部分，我亦試圖結合歷史、神學、藝術及個人體會等不同層面的觀察，盡可能提出自己的獨立思考與見解。
多年之後回首，我才意識到自己當年無意間邁出的那一步，竟將我帶進了一大片未知的聖詩新領地。那裡有太多塵封已久的歷史資料、故事和屬靈見證，等待我去探索、發掘、詮釋及辨析；而我也因此有幸成為當今時代，在這一領域持續以專欄形式發表原創作品的華人作者。
主對我的這項事工予以了特別的祝福，我的許多文章被轉載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華人福音網站上；創作中所挖掘到的新史料也不斷被其他作者採用，出現在他們的相關文章或視頻中；甚至許多教會帶領詩歌敬拜的同工們還把我的專欄作為了解詩歌背景的主要資訊來源；我也因這項事工被教會內外多個團契邀請去做詩歌的專題講座。更感恩的是，我發表的每一篇文章都透過《良友廣播電臺》「零點繁星──詩歌在我心」的節目，傳到了世界各地，陪伴了無數信徒及慕道友的生命旅程。
（四）夢中再現魚群躍
在這樣的服事中，我漸漸感悟到決志之夜的那個夢境，神賜給我的並非只是一個單獨的異象，還包含著讓我透過文字寫作來行使傳播福音的大使命，讓更多的人歸入主的名下；而這就是最初我那位知青朋友告訴我的聖經典故「得人如得魚」的應有之意。然而，這一領悟畢竟是在之後的歲月中形成的；它究竟是真的屬於那夜主賜給我的異象所在，還是僅出於自己的想像，似乎還缺少一個更鮮明的印證。
感謝主，在十五年後再次藉著一個異象之夢給了我特別的確認。現在，就讓我轉回到最新的這個夢境上來。
這次的場景與十五年前不同：我確實就是在釣魚。一開始我所在之處是建在水面上的一座簡陋棚屋，掀開室內的任何一塊地板，下面就是一汪湖水，不用魚竿，直接手提魚線下到水裡便可釣魚。可我連續換了幾處下釣，卻始終一無所獲。
隨後，夢境的時空突然轉換到夜晚，我來到一處寧靜而美麗的海灣，正站在岸邊用魚竿甩釣。這次，我是用一條鮮活的小魚作餌，滿心期盼能釣上一條大魚。我用力將長長的魚線甩向盡可能遠的海面，然後靜下心來等待。忽然魚竿傳來沉甸甸的拉扯，我急忙收竿查看，映入眼簾的卻只是一副已被啃食得一乾二淨的魚骨。
就在我悵然若失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轟隆響聲。回頭望去，不遠處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通體發光的高大屋宇；正面從上到下的巨型落地玻璃將屋內的景象顯示得一覽無遺。發出聲響的地方，是來自大廳中央一個突出的碩大管道；成群的大魚隨著轟鳴聲正源源不斷從管道中噴湧而出，鋪滿了地面，在金黃色的燈光下鮮活地跳躍，顯得格外的靈動。而那些魚的種類看上去竟然與十五年前夢中的魚完全相同……就在那個時刻，我猛然驚醒了。
醒來後，我立刻意識到：這番異象與我今日完成的《哈利路亞》文章，以及剛做出的專欄決定有關；它不僅是主對我那麼多年來以文字耕耘來傳講福音的肯定和鼓勵，更是對我十五年前的夢究竟是否包含「得人如得魚」異象的鮮明確認。哈利路亞，感謝讚美主！
天亮之後，夢中那一幕幕栩栩如生的景象依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更多的感受也隨之不斷湧上心頭。
十五年前後的這兩次夢到魚，讓我更加明白了聖經中和魚相關記載背後的屬靈意象。我想到在《馬可福音》中主呼召彼得時說的是：「來跟從我，我要使你們成為得人的漁夫。」（1:17）而《路加福音》更是詳細記載了彼得蒙召前的相關經過：那天彼得和幾位同伴在革尼撒勒湖上打魚，辛苦了整夜卻一無所獲。但後來他們聽從了主耶穌的吩咐，把船划到水深之處下網，於是就捕獲了大量的魚，多到裝滿兩條船還有餘。就在彼得驚恐於耶穌的神蹟和神聖時，耶穌對他說：「不要怕，從今以後，你要得人像你現在得魚一樣。」（5:10）
當我把彼得的打魚經歷與自己的兩次異夢放在一起思想時，許多原本分散的片段就連成了一幅完整的圖畫。彼得那日所得之魚，並非來自他和同伴一夜勞苦的結果，乃是出於他對主吩咐的順服；同樣，我兩次夢中出現的那麼多魚群，也並非在指向我個人的作為，而是憑空就出現在我眼前。直到那時我才真正明白：這些年來我的文字事奉之所以能夠有所成績，完全是主的聖靈照著祂自己的旨意所賜下的恩賜，在我身上成就的聖工；而我所做的，不過是彼得那樣的順服而已。
回首十五年來的歷歷往事，我豁然開朗，其實所有這一切都顯示在主賜給我兩個夢境的異象之中了。
（五）聖靈光照路可期
就在我沉浸在異象再次得到印證的激動時刻，一句話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似乎是一句經文，但之前我卻從來沒有特別印象，也完全沒有引用過。那就是：「你們老年人要做異夢。」我立刻上網查考，原來它確實是來自聖經，出於《使徒行傳》的二章十七節：全句是「神說：在末後的日子，我要將我的靈澆灌凡有血氣的。你們的兒女要說預言；你們的少年人要見異象；老年人要做異夢。」讀完後我情不自禁地再次發出「哈利路亞」的歡呼。
因為這一天是星期四，於是我迫切地想把這一切，在第二天和我所在教會禱告小組的弟兄姊妹們分享。
然而那天的禱告正好輪到由我帶領，為此我主動把禱告結束後的分享時間留給小組的其他肢體們。接下來的那個週五，小組裡的分享內容集中在最近患病肢體的近況上，我又不想因為我的分享而改變這個話題。到了 8 月 7 日的禱告日，教會的禱告事項清單上方竟然正好引用了這段經文！到了分享時間，我所分享的見證使弟兄姊妹都深受激勵。
感謝神在那麼短的幾天時間之內，一次又一次對我的異夢給予了那麼多印證，讓我真切感受到什麼是「聖靈與我們的心同證我們是神的兒女」的美好（羅馬書 8:16）。
更讓我感恩的是，夢後不久的一天，我一直服事的海外華人查經班同工們相約外出聚餐；因我身體不便，負責的美伶姊妹和她先生 Paul 大哥特地開車來接我。在一路的聊天過程中，忽然他們問我道：「你是否準備把這些年來寫的聖詩專欄文章正式出版成一本書？因為查經班疫情後已停止實體聚會，歷史上結餘下來的奉獻資金現在可以用於支持福音事工。如果你有這個計畫，以後這些資金可以拿出一部分來支持你。」
他們的這番話大出乎我的意料。因為我決定結束專欄寫作的想法，都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然而他們卻恰好在這個時間點為我將來的出書計畫提供了這一應許，讓我再一次深切感受到我們的神真是又真又活的主！
感謝主在我決志之夜透過那個異夢把我帶到祂面前，並在十五年後，又藉著這次異夢確認了祂賜給我的呼召和交託。雖然「我的肉體和我的心腸衰殘；但神是我心裡的力量，又是我的福分，直到永遠。」（詩篇73:26）未來的日子裡縱然還可能會面臨疾病、軟弱、坎坷，以及無法預知的各種挑戰，但我深信，那位賜下異象、恩典和平安的恩主，必將繼續牽引我走完祂所量給我的路程，直到見主面的那一天。
在經歷了如此豐盛的聖靈澆灌之後，我立定心意，要將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寫成見證，獻給我們的恩主，那昔在、今在、永在、三位一體的獨一真神。文章的題目就是：
《哈利路亞！你們老年人要做異夢！》
僅將此文獻給我的專欄讀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