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蕩和分裂時代的盼望:詩歌《沒有血、沒有壇》創作背景及作者生命見證

作者:徐彬

摘要

本文聚焦於十九世紀蘇格蘭福音復興運動與自由教會的重要領導者及聖詩詩人霍拉修斯·伯納的生命歷程,追溯其信仰的形成過程,揭示了他於1843年在蘇格蘭教會大分裂時毅然加入自由教會的歷史抉擇,以及在失去了國教原有的一切資源後如何在艱苦環境中紮根牧養、拓展福音的事工軌跡;並重點剖析其代表作《沒有血,沒有壇》的神學理念和創作背景,以及該詩歌對當代教會與信徒的屬靈啟示。其中許多相關歷史資料在華文聖詩介紹領域是第一次披露。

(一)家傳與師承 

1808 年 12 月 19 日,一個男嬰在愛丁堡老布勞頓區(Old Broughton) 帕特森巷(Paterson’s Court)的一戶人家裡呱呱落地。父親詹姆斯・伯納(James Bonar)給他取名為霍拉修斯(Horatius Bonar/ 以下簡稱“伯納”)。彼時誰也無法預料,這個誕生於一個稅務法律官員家的孩子,成年後會成為 19 世紀蘇格蘭福音復興運動中舉足輕重的領導人物和知名牧者。

(左上圖是伯納晚年的肖像)

伯納的家族其實是個牧者世家—— 歷代男子中作為牧師在蘇格蘭長老會服事的歷史已經延續了三百餘年。其中他的祖父約翰・伯納(John Bonar)尤被人稱道。他雖因身體殘疾無法騎馬出行,卻以四處佈道的影響力廣為人知。有一次,為主持一場重要的復興聚會,他獨自徒步二十三英里,從托皮琴趕赴坎布斯朗,在兩萬餘名聽眾面前證道,不僅感動了在場的無數人,也因此成為子孫後代心目中景仰的屬靈典範。

伯納的父親成年後,因為家中已有幾位兄弟投身牧職,故選擇了進入政府行政部門,成為一名稅務總署的律師(Solicitor of Excise),並逐漸嶄露頭角,以公正和博學在專業和社會上廣受人們尊敬。不過即便從事了世俗職業,家族跨越數代的信仰傳承,仍潛移默化地浸潤在他的生命裡,並折射在他對家中每個孩子的培養過程中。

伯納的母親是瑪喬麗・梅特蘭(Marjory P. Maitland)。她同樣出身牧師之家,性情溫柔敏感、富有憐憫心,亦是一位頗有才華的作家與詩人。除了悉心打理家務,她還以日常的禱告、讀經以及對子女的諦謔教導,維繫著家中日常的屬靈生活,讓孩子們從小就生活在敬虔的氛圍之中。 家族的信仰傳承、父母親身上的鮮明特質與言教,在伯納的成長過程中相互交織,既為他埋下了深刻的信仰種子,更對他日後的性情塑造與人生價值觀的建立,產生了深遠影響。

伯納十二歲那年,父親因病離世。這一變故,讓年少的他過早肩負起責任、直面未來的世界。三年後,他不負父親生前期望,以優異成績考入蘇格蘭最高學府 —— 愛丁堡大學,主修神學。在校期間,他成為著名神學家托馬斯・查爾默斯(Thomas Chalmers)最賞識的學生之一。 查爾默斯的神學觀、服事熱忱以及與對教會的美好願景,深深烙印在伯納心中,不僅為他預備了成為一名牧者所需的堅實神學根基,更為他日後成為蘇格蘭教會復興運動中叱吒風雲的領軍人物、親歷和見證十九世紀諸多重大歷史事件,奠定了穩固的基礎。

(下圖為今日愛丁堡大學神學院的主體建築)

(二)分裂與抉擇

在神學院完成裝備訓練之後,伯納先在利斯(Leith) 一家教會擔任助理牧師,負責青少年主日學的教學。四年後他被正式按立為長老會的牧師,前往羅克斯伯勒郡的凱爾索北堂教會(North Church, Kelso, Roxburgh)服事,就此開啟他的牧師生涯。

那個時代的蘇格蘭雖然早已與英格蘭合併,成為大不列顛王國的一個組成部分,但在宗教制度上仍保有獨立的國教體系,即長老會(英格蘭的國教則為聖公會)。在長期政教合一體制的影響下,教會高層的專權、保守及官僚、政治化等製度性積弊逐漸彰顯出來。而彼時的社會正處於社會劇烈變動帶來的多重壓力之下:快速推進的工業化進程與接踵而來的政治改革,不斷重塑著原有的社會結構與公共輿論;教會在新興城市與傳統鄉村之間的角色,也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在這種歷史條件下,教會內部的福音派牧師與掌握權柄的高層勢力,在一系列重要議題上也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這場潛在的危機,很快就被一樁具體的法律案件引爆。 1838 至 1839 年間,奧克特拉德教區(Auchterarderl)成了整場衝突的轉捩點。該教區的會眾依據教會 1834 年通過的《否決法》(Veto Act),投票否決了由世俗贊助人金諾爾伯爵 (Earl of Kinnou) 提名的牧師人選。該伯爵隨即向民事法院提起訴訟,指控教會此舉違法。案件歷經多層級審理,最後由上議院裁定:會眾無權否決贊助人的提名,該權利受民事法律的保障。

這項判決被眾多福音派牧者視為國家法律對教會屬靈事務的嚴重干預,但卻被教會的高層接受。教會原有內部兩派之間的分歧因此急劇升級;經過數年抗爭,最終導致教會徹底分裂。 1843 年 5 月 18 日,在愛丁堡舉行的長老會全國代表會議上(General Assembly)上,福音派與會代表當場集體離席表示抗議,隨後前往坦菲爾德會堂(Tanfield Hall)聚集開會,宣布成立獨立於國教的 “蘇格蘭自由教會”(Free Church of Scotland)。

在這事件中,有三分之一的國教牧職人員,總計 474 人,連同各地教會的大批信徒一同脫離原有體制,加入新成立的自由教會。而這場 「出走」 行動裡最具影響力的福音派領袖,正是伯納大學時期的導師托馬斯・查爾默斯。 (右圖為查爾默斯肖像)

這一在歷史上被稱為蘇格蘭教會「大分裂」(The Disruption) 發生的年份,恰逢伯納在凱爾索牧會的第五年,也是他與未婚妻簡・倫迪(Jane Lundie)的新婚之年。在此之前,他憑藉著出色的講道能力與忠心的牧會服事,早已在教會內外贏得眾人由衷的愛戴。然而在這歷史關頭,他並未因滿足于安穩的現實環境而產生絲毫的遲疑,秉持教會應當堅守屬靈自治的原則立場,毅然追隨導師查爾默斯離開國教,加入自由教會;教會的大多數同工與會眾,也選擇與他一同加入。

(三)事工與詩歌

伯納投身自由教會之後,原有國教的教堂、收入及各類資源一夜之間全然盡失,甚至他還被輿論和世人辱罵成“叛徒”,而新教會的所有事工都要由他負責從頭開始;但他並未因此卻步,反而以更大的熱情投入到服事之中。沒有現成的教堂,他便以臨時聚會場所堅持敬拜,藉著主日講道​​與日常屬靈關懷,鼓勵會眾在動盪中穩固信仰根基。受到孤立和歧視,他就擴大視野於城市之外,頻繁前往城鎮與農村各地,特別是去蘇格蘭的偏遠邊境地區,主持或參與各類佈道聚會,廣傳福音,並深入到普通百姓家中,傾聽他們的憂慮,透過禱告鼓勵他們信靠並交託主耶穌。 除此之外,他也積極推動自由教會在文化、宣教、慈善與社會關懷中承擔更積極的角色,並參與教會的組織治理與各地植堂工作。

那段時期他先後主編了多份刊物,包括自由教會的 《疆界守望》(The Border Watch),以及福音刊物《預言季刊》、《基督徒寶庫》等。同時,他投入極大心力,撰寫並出版了大量的福音書籍、講章、詩歌、小冊子與護教文章,去回應當時信徒在社會變革中關切的重大議題,勉勵信徒同心合一推動教會的復興。 正是在這般奔走與服事中,他逐漸成為蘇格蘭乃至全英國福音復興運動中,最具重要屬靈影響力的牧者與領袖之一。 1883 年,他被蘇格蘭自由教會推選為當年大會主席(Moderator),這是自由教會體系中最高的榮譽職位。

現在讓我們回到伯納的詩歌創作。早在利斯(Leith)教會擔任助理牧師時,他便開始為青年少年主日學撰寫讚美詩,並發表在當時的《曠野之歌》(Songs for the Wilderness)刊物上。然而,他創作的豐收與成熟階段,乃是在十九世紀的四十至五十年代,特別是他加入到自由教會之後。在那些歲月裡。祂圍繞著基督的救贖、恩典的普世性、得救的確據、與神相交的甘甜、及基督再來的盼望等主題,寫下數百首聖詩;其中就包括我今日要重點介紹的《沒有血,沒有祭壇》(No Blood, No Altar Now)。 (按當時的慣例,詩歌的第一句即為標題;但伯纳在1861年發表该诗歌時將其改成:”The Finished Sacrifice”,即《已成全的獻祭》。全詩共分五節,歌詞與曲譜如下:

 

(四)亮光與旋律

如果僅從文字來看,這首詩與其他作者以 “救恩” 為讚美主題的詩作似乎有些相似,其核心內容也出於聖經,如《希伯來書》9:11-12:“基督不是用山羊和牛犢的血,乃是用自己的血,只一次進入聖所,成了永遠贖罪的事。”然而,當我們將其置於當時的時代背景與教會所面臨的處境之中,便能聽見作者在詩句之外更深層的聲音:這不僅是對基督救恩教義的簡單陳述,更是向正處在重建過程中的教會和廣大信徒發出的呼喚 —— 將信仰的重心和依靠重新安放在那位為罪人舍命的基督和祂在十字架上的救贖之上。

我深信伯納在創作時心中有極為清醒的看見:教會當年危機的根源,不只是權柄歸屬和派係是非之爭,乃是信仰中心發生了偏移。因此,他藉著這首詩歌再次強調:耶穌以寶血的一次性獻上,已全然“洗淨人的污穢,清償人的罪債”,教會和信徒從此不但不必再倚靠獻祭來到神面前,更不需要藉助任何外來的幫助,即可 “靠著耶穌被稱為義、得救,得捷”,“大勝地獄、死亡和黑暗勢力”。即便前方依然還要面臨“最疲倦的曠野和最艱難的道路”,但信徒憑藉那「有福的盼望」,「下沉的靈」 必能重新“再起”;因為這盼望並非 “只有一時的美麗,轉眼即已枯殘”,而是指向那 “與寶座一同不朽到永遠” 的榮耀冠冕。唯有如此,新建的教會方可在救恩磐石上站立得穩,信徒才能夠得著真實的生命更新和蛻變。

(下為舊約時代耶路撒冷聖殿內至聖所前的獻祭場所示意圖)

這首詩在流傳過程中有過不同的曲調,但如今成為普及的版本,其作者卻佚名不詳 ;故許多詩集均以伯納長期服事的教會城市“Kelso”來作為調名。這首曲調以平穩易唱的四分音符為架構,節奏舒緩從容,線條明朗流暢;低音呈現沉厚堅實,喻指基督救贖的堅固和安慰;高音則輕揚而上,呼應著信徒對耶穌應許和永恆榮耀的讚美和心中的歡欣,整個旋律不但契合了伯納詩歌中所表達的神學概念,也充分展現了基督救贖的榮美之光。

1866 年,58 歲的伯納離開他牧養長達 28 年的凱爾索教會,前往愛丁堡,擔任以他大學導師名字命名的查爾默斯紀念教會(Chalmers Memorial Church)牧師,一直服事到他生命的終點。

在伯納去世前三年,在他《我們的侍奉:應如何回應時代的議題》一書序言中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如今有人擅自編造聖經,去構造迎合自由思想發展的所謂信仰,以品味與文化為導向來安排敬拜,用塑造一位假神來迎合時代不斷膨脹的慾求。這一演變和發展已經如此猖獗和深入,甚至已經達到不加以任何掩飾的程度!」

他的警示至今讀來,依舊振聾發聵。

1889 年 7 月 31 日,伯納在經歷 15 個月的病痛後於愛丁堡安息,身後留下詩歌 600 餘首,其中有近百首被編入各類詩集,流傳至今。

五、結束語

縱觀伯納一生,他所行的路徑有何嘗不是像他在這首《沒有血沒有壇》中所寫的, 一直奔走在“最疲倦的曠野”和“最艱難的道路”上,期間還經歷了常人難忍的錐心之痛:他與妻子生育的九名子女中,有五人先後夭折,而第三個孩子的失去,正是他創作這首詩歌的那年。但他依然矢志不渝,自始至終全然信靠順服那位一次寶血獻祭便成就完全救贖的耶穌基督。祂的生命見證,真實地詮釋了什麼是基督救恩帶給人的終極盼望與信心所在!

親愛的弟兄姊妹,環顧當今世界,除了越來越多地出現了「民攻打民,國攻打國」的末世亂象,教會與信徒同樣也面對著越發複雜的內外環境和各種挑戰,包括逼迫、撕裂、紛爭、攪擾、世俗的誘惑、虛假福音的氾濫、以及假牧師的猖獗,等等;信仰的考驗真實地發生在你我身上。正因如此,我們更需要從伯納的生命見證及詩歌中的信心和仰望得到啟示和激勵。

願弟兄姊妹在奔走天路過程中遇到各種困惑、坎坷和挑戰時,記得我們所依靠的,不是自己,不是世間任何的勢力或人物,亦非世上各種有形的物質力量,而是那位已然得勝的主和祂已經成全的救贖恩典,因為祂的信實何等廣大,祂的應許依然夠用,祂的恩典永不落空!願主耶穌的恩典和應許成為我們每一天的生命根基與力量源泉,直到祂榮耀再來!阿們!

 

《耶穌,我來》:一首從生命深處流出的宣教和呼召之歌

作者:徐彬

在我與聖詩結緣的漫長歲月裡,有一首詩歌佔有特別的位置。它是我決志信主之後,第一次在教會隨詩班上台獻唱的曲目,歌名便為《耶穌,我來》(Jesus, I come)。

我對這首詩歌的偏愛,不只因為它承載了我初入教會的溫暖記憶,更在於它獨樹一幟的歌詞架構——全詩通篇以「脫離」與「進入」(Out of / Into)這樣的排比句,加上反覆出現的「耶穌,我來」「我來就祢」(Jesus, I come,I Come to Thee)這種赤誠的宣示與呼告構成,這在歷代聖詩中實屬罕見。每當我唱起這首詩歌,心中總會被一股強烈的呼召力量充滿,让我深受激勵。

正是這种内心的感動,引導我進一步去探索:寫下這首詩歌的作者,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他詩歌中所承載的信仰力量,又源於何等生命的見證和堅守?

一、清貧礪志與服事起點

讓我們一同走進詩歌作者威廉·特魯·斯利珀(William True Sleeper)的人生之路。1819 年 2 月 9 日,他出生在美國新罕布夏州丹伯里(Danbury)的一個普通農家;因為家境原因,從小磨鍊出他吃苦耐勞、勤儉踏實的品格。

在家鄉完成基礎教育後,懷著對知識與信仰的渴慕和追求,他先進入菲利普斯鎮的埃克塞特學院(Phillips Exeter Academy)完成了高中學業;接著考入佛蒙特大學(University of Vermont)深造,獲得文學學士學位;畢業他又按照自己歷來的心志進入安多弗神學院(Andover Theological Seminary)攻讀碩士學位。在長達九年的求學生涯裡,除了進入大學前身上僅帶的三塊半美金外,他從未依賴過任何他人的資助或銀行貸款,全憑自己的努力完成了所有學業。

1853 年斯利珀從神學院畢業,同年六月他被正式按立為公理宗牧師,前往麻薩諸塞州伍斯特市(Worcester)開展宣教工作。在那裡,他擔任了州少年感化院的「院牧」(Chaplain),去服事和關愛那些被罪捆綁、迫切需要生命翻轉的青少年;同時,他也積極參與了新英格蘭地區公理會的「家庭宣教士」(Home Missionary)事工。而後者這段經歷,又為他日後奔赴偏遠地區宣教埋下了伏筆,並預備了相關的訓練。

1860 年,神的呼召真切地臨到他。他毅然接受緬因州公理會名下的差會(Maine Missionary Society)派遣,前往該州的北部地區去宣教傳道——在當時,這片土地被公認為美國最艱苦、最偏遠、屬靈光景最荒涼的牧養區域之一。

二、邊疆拓土與忠心付出

斯利珀在該地的宣教區域,主要是在阿魯斯圖克縣的謝爾曼(Sherman, Aroostook County)。這裡位於緬因州的最北部,靠近加拿大的新不倫瑞克省(New Brunswick),冬季漫長嚴寒,氣溫常低至零下三十度;大片原始森林將村落彼此隔絕,村民居住十分分散,來往交通只能依靠騎馬,部分崎嶇路段甚至必須徒步前行。

由於長期沒有教會和團契生活,區域內的信徒一直缺乏靈命喂养,信仰根基十分薄弱。成年民眾多以伐木為生,收入不穩、生活困頓;一到大雪封路、無工可做,許多人便在酒精和賭博中消磨漫長長夜……。

斯利珀正是在這樣一片土地上,開啟了他的服事。作為來到此地的第一個宣教士,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白天,他沿著林間小徑與積雪覆蓋的鄉道,走進農舍、伐木營地與偏遠村莊,想方設法接近能夠接觸到的民眾,與他們傾心交談、共讀聖經、同心禱告;夜晚,就留在熱心接待他的家庭同吃同住。

因為沒有現成的教堂,每逢主日,他只能選擇在信徒家中帶領敬拜;在有學校的地方,他便借校內的教室聚會講道。就在這樣一復一日的耕耘中,他把福音的種子撒遍這片曾經荒蕪的土地。六年後,他的勞苦開始收穫果子,謝爾曼地區終於有了第一家教會。

因為斯利珀的家人當時住在數十公里外的帕騰(Patten),來往十分不便,隨著信徒人數的增加,謝爾曼教會的會眾設法為牧師蓋房一處住宅。這項計劃後來在斯利珀的主导之下擴展成教堂的建造。

自 1867 年正式開工之後,斯利珀除了傾其個人積蓄投入其中外,還凡事親力親為,四處奔走籌措資金,並直接負責建材採購和現場監工。靠著他的不懈努力與會眾的齊心奉獻,1871 年,一座耗資四千美元、附帶牧師住宅的正規教堂在謝爾曼拔地而起,從此當地信徒有了自己的屬靈之家。而這一年,已是他抵達這片荒原的第十個年頭。

此後,他並未停下拓荒的腳步,又陸續在帕騰與費爾菲爾德堡參與了兩地教會的建立和牧養事工,使福音在北緬因州日益扎根。

斯利珀對當地的奉獻遠不止於牧養教會。1870 年,緬因州州長任命他為麻達瓦斯克學校(Madawaska Shool)的代理校長,後又聘請他擔任整個阿魯斯圖克縣公立學校的督學。期間,有一次在處理學校公務的外出旅途中,他從馬背上摔下,受了重傷。除此之外,他還擔任過兩份地方報刊的編輯,用這些實實在在的行動,為這片土地獻上了祝福。

1876 年,57 歲的斯利珀結束了差會賦予他的宣教任務,離開緬因州,返回之前的出發城市 — 麻薩諸塞州的伍斯特市。在那裡他擔任薩默街公理教會的牧師長達三十餘年,直到他晚年退休。

三、歌聲隨行與聖詩創作

斯利珀的一生除了宣教和服事教會,在福音文字上也筆耕不輟。1883年他的個人詩集《被棄的君王,以及耶穌的聖詩》(The Rejected King, and Hymns of Jesus)正式出版,深受讀者喜愛。

儘管斯利珀直到64歲才出版了自己的詩歌專集,但他對詩歌的專注與才情早就展現在他以往的生活軌跡之中。根據他本人的回憶,遠在求學時代,只要有空餘時間,他首先拿出來閱讀的就是各種詩歌本。而且在那時唱歌甚至還成為他賺取學費的「獨門巧計」:每逢假期,他就到周邊的鄉鎮和村落去銷售詩歌歌本。他會專門去尋找那些開著門的住戶,站在門外禮貌詢問屋子裡正在忙碌的家庭主婦,能否為她們唱一首歌?

因為他在唱歌方面很有天賦,往往一曲罷了,總能得到對方的「安可」,請他再來一首。在這種以歌聲搭建起來的融洽氛圍下,到最後他離開前,手裡的歌本總能夠順利地賣出。

事實上,在他出版個人詩集之前,他與著名福音作曲家喬治·斯特賓斯(George C. Stebbins, 1846–1945)合作創作的《你們必須重生》(Ye Must Be Born Again)早已在全美各地的各大佈道會上廣為傳唱。

兩人自1877年起便攜手創作聖詩。那一年,斯特賓斯在伍斯特協助彭蒂科斯特(George F. Pentecost)舉辦佈道會;晚上彭蒂科斯以《約翰福音》3:3「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為主題證道,斯特賓斯聽後深受感動,當即就邀請擅長寫詩的斯利珀為此信息創作一首詩歌,由自己來完成譜曲。詩歌發表以後很快就流傳到各地,成為經典。

四、生命見證耶穌我來

儘管斯利珀的早期創作已收獲讚譽,但真正將他的生命經歷和信仰深度,凝聚成一首震撼人心的「呼召之詩」的,还是他在1886年寫下的《耶穌,我來》(Jesus, I Come)。

接下來,讓我們走進這首詩歌的誕生背景,看它如何從一位牧者的生命深處緩緩流淌而出,成為百餘年來無數信徒與慕道友的心靈之歌。

我們先來閱讀和欣賞這四節詩歌的歌詞:

(1) 脫離捆綁、憂愁與黑影,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自由、喜樂與光明,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疾病,進入祢完全;脫離貧乏,進入祢豐富;

脫離罪惡,得見祢聖顏,耶穌,我來就祢!

(2) 脫離失敗羞恥的結果,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十架榮耀的恩泉,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痛苦,進入祢安寧;脫離風波,進入祢平靜;

脫離怨嘆,進入祢誦稱,耶穌,我來就祢!

(3)  脫離狂傲不平的血氣,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完全有福的旨意,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自己,住在祢愛裡;脫離絕望,等候祢來提,

離地上騰,如鷹展雙翼,耶穌,我來就祢!

(4) 脫離幽冥陰府的可怕,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歡樂光明的父家,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敗壞無底的深淵,進入護庇安歇的羊圈,

永永遠遠瞻仰祢榮顏,耶穌,我來就祢!

雖然有關這首詩歌的創作過程作者並沒有留下具體的回憶,但是筆者從歌詞那一連串的「脫離」便立刻聯想到他之前宣教經歷中那一幕幕場景。

那「捆綁、罪惡、失敗、羞恥、絕望、血氣、狂傲不平」等,不正是當年斯利珀服事過的麻州伍斯特少年感化院那些男孩們,曾經真實的靈魂寫照嗎?而「黑暗、憂愁、疾病、貧乏、痛苦、怨嘆、敗壞」等,何嘗不就是北緬因州那些伐木工人和農戶們那時確切的生命光景?

順著這樣的對照,再看與「脫離」相對的眾多「進入」:進入「自由、喜樂、光明、安寧、主的大愛、十架的榮耀、神的旨意、光明的父家、護庇的羊圈」等,伴隨著一遍遍的「耶穌我來」、「我來就祢!」,不就是這些人被福音和聖靈觸摸,生命得蒙翻轉和更新之後,發自內心的感恩歡呼與對主的赤誠順服!

正因為詩歌中承載了那麼多鮮活的生命見證,這首詩歌才擁有穿越百年的感人力量,流傳至今,經久不衰。

五、詞曲合璧與诗歌影响

這首詩歌的作曲者,依然是與斯利珀相知多年的老朋友——喬治·斯特賓斯。作為深諳斯利珀以往服事經歷的作曲家,他精準抓住了詩歌裡宣教與呼召的核心,為其譜下了最能承載其屬靈深意的美好旋律。

在創作中,他並未採用其他呼召詩歌中常見、偏重慷慨激昂與疾進的曲風,而是以溫柔、平穩、缓慢、略帶內斂的旋律風格來建立整體結構,其音程的起伏如同湖面上被微風輕拂而起的波浪,又宛如一個人安穩平和的心跳,既不急促、也無催逼,卻帶著一股沉穩向前的推動力量,順著旋律線緩緩流淌,使人在聆聽與吟唱的過程中,仍有從思考、感動到決定的必要空間。

每一行以「脫離……」開頭的詩句,旋律多略帶向下或保持平穩,彷彿在描繪人們脫離種種捆綁時的回望與反省;而當轉向「進入……」音節時,旋律則自然向上推進,映照出由黑暗轉入光明時那種发自內心的喜悅與盼望。歌中那一遍遍反覆響起的「耶穌,我來就祢!」,則落在樂句的重心之處,並透過略作延展的音值輕輕托住,形成清晰的聚焦,成為這些回應與宣告最動聽的音樂注腳。

正因詩歌的詞曲充滿了這樣的屬靈感召力量,当《耶穌,我來》發表在由十九世紀最著名的聖樂家艾拉. 戴維.桑基( Ira David Sankey1840–1908)在1887年編輯出版的《福音詩歌第五卷》(Gospel Hymns No. 5)詩集之後,便迅速流傳到歐美各地,並成為歷代佈道會中最常被唱響的詩歌之一。

每當那些牧師證道結束、開始呼召時,隨著歌聲的持續,許多原本徘徊不前、內心掙扎的人,淚流滿面地走向台前,決志一生跟隨耶穌。時至今日,它的巨大影響力仍然还在延續。

斯利珀的一生無疑是蒙福的。他創作的詩歌數量不多,卻有兩首成為經典;他雖然輾轉多地傳講福音、牧养教会,卻都處處留下了足跡,讓後人銘記難忘;他的生命和成就還潛移默化地投射到他所養育的三個孩子成人后的道路選擇上:長子追隨他的腳蹤,也成為公理會牧師,次子傳承發揚了他所愛的詩歌音樂,成為一家大學的音樂教授,唯一的愛女海倫更是再上一層樓,成為波士頓的知名女低音獨唱家,甚至他的孫女海倫後來也成了韋爾斯利學院(Wellesley College )音樂圖書館的館長。他本人忠心服事主一生,雖然辛苦勞累,卻仍享年八十五歲,在那個時代實屬高齡。

我相信,所有這些並非偶然。

結語

亲爱的弟兄姐妹们,了解到这首诗歌的创作背景及背后的故事之后,你有什么感想?你在信主前是否也曾经历过那种生命的黑暗光景?当你被福音浇灌、圣灵摸着,在众人面前宣告“主耶稣,我愿意信祢、跟随祢”时,是否也有那份特别的感动和感恩?愿你在这首诗歌中找到当年的回忆和感受,使生命再次得到更新,并在向新的恩典迈进的过程中,继续向主说:“耶稣,我来!我來就祢!”

亲爱的朋友,若你仍在苦苦寻求、探索人生的奧秘,若你的身心灵仍在承受各种压力、疾苦和捆绑的折磨,愿这首诗歌成为你的祝福。因为这位独一的人类救主说过:“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祂愿意接纳你、安慰你,引导你脱离一切的黑暗和愁苦,进入光明喜乐的父家,成为一个新造的有福之人。只要你愿意向祂说一声:“耶稣,我来,我来就祢!”

(親愛的讀者,感謝你對本專欄一直以來的厚愛和關注!笔者因健康的原因,暂停寫作长达半年之久;感谢主,如今又能重新動筆創作,期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新作与你們见面。)

 

風雨中的永恆盼望:詩歌《堅固磐石》背後的故事

作者:徐彬

前言: 《堅固磐石》是一首基督徒耳熟能詳的傳統聖詩。歌詞深切地表達了信徒對基督的完全信靠:即“唯有基督是我根基,其餘根基都是沙土。” 詩歌的旋律更是以莊重、厚實而堅穩的節奏加添了詩歌的生命感召力。然而,鮮為人知的是,作者在創作這首詩歌時並不是像許多人那樣,已經是一位經過神學院訓練的牧師,而僅是一位年輕木匠,直到他五十五歲才被呼召成為牧師。然而正因為如此,他的詩歌更帶著一種真實的人生厚度,在歷史長河中滋養著一代又一代的信徒。他的名字叫愛德華·穆特(Edward Mote)。下面就由我來帶您走進這首詩歌背後的故事,去挖掘詩歌作者的精彩人生,並探尋其信仰是如何與音樂結合,在19世紀的英國與美國,點燃了無數信徒心靈的盼望。

(一)從街頭少年到木匠信徒

穆特出生在十八世紀末的1797年,是倫敦南華克(Southwark)一個普通家庭裏的孩子。他的父母在倫敦泰晤士街上經營一間小酒館;由於日夜忙於生計,根本無暇顧及孩子們的教育和成長,更別說屬靈生活的餵養。主日時,別的孩子都隨父母進教會,他卻常在街頭遊蕩,混跡於不良少年中;到了學童時期他又被送入一所禁止讀聖經的學堂學習。為此穆特曾在自傳中這樣寫道:「我的童年沒有聖經,沒有禱告,甚至愚昧到不知道世上有一位上帝。」

轉機出現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父親把他送去一家木工行裏去當學徒,學習傢俱製作的手藝,而這家鋪子的老闆是一位敬虔的基督徒。他不僅在技藝上悉心教導穆特,也在主日帶他和家人一起前去教會聽道。

1813年的一天,年僅十六歲的穆特第一次走進了托特納姆宮路禮拜堂。當日來講道的是著名傳道人約翰·海厄特牧師(John Hyatt 1767–1826)的。海厄特的人生經歷與穆特有某些相似之處——他的父親同樣也是小酒館的老闆,少年時也曾在櫥櫃製作鋪當學徒,學習木匠手藝;後來因受妻子的影響歸主,並逐漸成長為一名卓越的佈道家。那天的講道主題是和經文“耶和華使我們眾人的罪孽都歸在祂身上”有關。 聽完講道穆特第一次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個罪人,渴望認識那位能赦罪救贖人的耶穌。

從那以後穆特努力探尋真理之道。他先是加入《家庭靈修》作者亞曆山大·弗萊徹牧師所牧養的教會,隨後又轉入約翰·貝利牧師的教會。兩年後他終於在1815年的11月1日完成了受洗,在眾人面前公開承認耶穌基督為救主。從這一天起,他的人生方向徹底翻轉。

(二)從櫥櫃業者到福音使者

隨後的歲月裏,已經學徒出師的穆特憑藉嫺熟的木工技藝與一定的資金積累,創辦了屬於自己的橱櫃製造工廠。隨著業務的逐漸穩定,他有了更多的時間和機會去參與所在教會的各項事工,也常常利用空餘時間為福音雜誌撰寫文章與詩歌。雖然當時的他只是普通的教會同工,但在敬虔、愛心與事奉上諸多的出色表現,已經顯露出一個未來牧者的潛質。

五十五歲那年,神的呼召終於臨到穆特身上,他成了一名全職的傳道人。按立後他來到英格蘭薩塞克斯的雷霍博特浸信會(Rehoboth Baptist Church)當牧師,在那裏牧養教會長達二十一年。期間他以忠心與真誠服事神,並憑藉扎實的聖經教導、溫暖的肢體關懷和個人的美好見證,深深影響了會眾屬靈生命的成長,使雷霍博特教會成為一個堅固的屬靈家園;他也因此深受弟兄姊妹的敬重與愛戴。

在他晚年時,會眾出於感激之情,曾按那個時代的通常做法想將教會的產權贈予他,但穆特卻立刻婉拒了這一提議,並幽默地說道:「我不需要禮拜堂,只需要講臺;如果到了我不能再傳講基督時,你們就把我趕出去吧。」

穆特直到1873年七十六歲那年因健康原因才辭去牧職;退休一年之後,他即安息主懷。臨終時,他向身旁的人輕聲說道:「我想,我即將踏入天堂。是的,我正在靠近天家的港口。那些我一生傳講的真理,如今成為我生命的堅固依靠,也必可讓我安然面對死亡。」(I think I am going to heaven.Yes, I am nearing port.The truths I have preached I am now living upon, and they will do to die upon.)

(三)上班路上和病榻之旁的天啟之歌

現在讓我們回到1824年作者創作這首詩歌的歷史時刻。以下是筆者根據穆特本人在1852年寫給《福音燈塔》雜誌(The Gospel Herald)編輯部信中所提供的信息,所還原詩歌的創作過程:

那天穆特正走在倫敦沿著霍爾本山(Holborn Hill)去上班的路上,兩句歌詞如同天啟般闖入他的腦海:「我立於磐石基督上,其餘根基盡是沙土」(On Christ, the solid Rock, I stand; All other ground is sinking sand.)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聖靈的饋贈,當天回到家後就以此為主題完成了四節詩歌的創作,每一節的結尾都用了這兩句詩句。然而,他當時並不知道,這首詩歌的真正使命還遠在後面。

接下來的一個安息日,穆特剛從萊爾街的敬拜聚會中出來,就遇見了認識的一位弟兄,他是一家教會的執事,名叫King。對方帶著愁容告訴他,自己的妻子已病入膏肓,渴望有人去探望和禱告。

當天下午穆特就走進了那個被疾病陰影籠罩的家。坐下不久,King弟兄就道出他和來客見面時的“三部曲”習慣——即先要唱詩、讀經、禱告;然而那時,他翻遍了角落,卻尋不著那本熟悉的詩歌集。

就在那一刻,聖靈仿佛突然點撥了穆特。他從衣袋中取出一張紙,那上面正是他前幾日因聖靈感湧而寫下的詩歌:「我這兒有一首剛寫完的新歌,”他輕聲說,“若不介意,我們可以一同來試唱。」

於是,在病人床榻之側,三個人一起唱了起來:「我立於磐石基督上,其餘根基盡是沙土……。」

詩歌唱罷,房間裏一片寂靜,仿佛餘音撞響了天堂的門扉。臥病已久的King夫人眼中閃著淚光,以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弟兄,您能否能給我一份副本?」

這個請求如同神聖的託付。回到家後的穆特獨自坐在跳躍的爐火邊,白日的一幕幕場景在他心中燃燒;他提起了筆,在原有的四節之後又續寫了兩節。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仿佛是與永恆對話的回音。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穆特每天下午都來到King家。令人驚訝的是,這個本該被悲傷籠罩的家庭,卻因著這首詩歌充滿了屬天的喜樂——他們為著神的作為歡笑,為著永恆的盼望歌唱,直到King夫人安然渡過生命的河流,站在彼岸那堅固的磐石之上……。

(四)詩歌的流傳和署名的“風波”

那幾天的特殊經歷讓穆特真正觸摸到這首詩歌的使命,即用以去鼓勵那些特別軟弱的肢體。於是他印刷了一千份單張,將詩歌分給了更多需要的人。但那時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他這首誕生於上班路上和病榻之旁的詩歌,最終能夠超越數百年的時空與地域,成為聖詩詩壇上一首如此著名的經典詩歌,給無數的信徒帶來了莫大的安慰和盼望。

儘管穆特寫給編輯部的那封信中並沒有明確提到詩歌創作的年份,但是在信中他曾提到,最初他是以匿名身份將這首詩歌投給了《靈修雜誌》(The Spiritual Magazine),而根據《聖詩檔案》(Hymnology Archive)等比較可靠的網站所介紹的信息,可知該詩歌發表在這份雜誌1824年年底的1卷8期上。因此我們可以推算出創作時間應是在1824年的年底前。(許多中英文相關文章將它寫成了1834年)

詩歌發表後,1826年倫敦索霍皇冠街的出版商約翰.理斯(John Rees, Crown Street, Soho)在他出版的一本詩歌集(A Collection of Psalms and Hymns from Evangelical Authors)中收入了這首沒有作者署名的詩歌,並在編輯的過程中將原詩的六節整合成四節。(許多文章把該詩集的出版時間寫成1836年)此書的出版進一步促進了這首詩歌的流傳。1837年福音佈道家大衛·丹納姆(David Denham)在其出版的詩集《聖徒的喜樂》(The Saints’ Melody)中進一步引介了這首詩歌,但卻錯誤地將“理斯”(Reese)當作了作者。儘管穆特本人已在1836年的《禱告詩歌》集(Hymns of Praise, A New Selection of Gospel Hymns)中發表了有自己署名的這首詩歌,並注明為“原創”,但由於丹納姆的影響力,導致此後出版的不少詩集都繼續延用這一錯誤署名。這樣一來就難免讓某些讀者對究竟是誰才是詩歌的作者產生疑惑,這也是為什麼穆特要在1852年親自寫信給《福音燈塔》雜誌編輯部,詳細說明詩歌的創作經過的原因。

(五)戰火中的曲調和詩歌的名字

詩歌問世後,在傳唱的過程中曾配上過多種不同的曲調,但以布拉德伯理(William B. Bradbury)於1863年所譜寫的曲調影響最大。他作曲的那年正值美國內戰的高潮和轉捩點,特別是那場決定勝負的葛底斯堡戰役,南北雙方的死傷人數高達五萬餘人。無數普通百姓的家園在這場戰爭中毀於一旦,社會分裂和戰爭恐懼的陰影籠罩著全美國,人心劇烈動盪不安,教會的信徒也難以置身事外….。正是在這一特殊歷史時刻,素有“主日學詩歌之父”之稱、深諳聖詩音樂醫治力的布拉德伯理,特地選取了穆特的這首詩歌來重新譜曲,並以“堅固磐石”(Solid Rock)作為詩歌的調名,以回應戰亂中的民眾的特殊心靈渴求,激勵人們在經歷苦難時完全信靠耶穌基督的永恆應許。

下左圖為1887年由瑞典裔美國畫家图雷·德·图尔斯特鲁普創作的反應該戰役中北方聯邦將軍漢考克指揮部隊衝鋒的場景

▶下右圖為同時代美國畫家保羅·亨利·伍德所作的著名畫作《戰火下的赦免》;記錄了葛底斯堡戰役期間隨軍牧師威廉.考比在戰火中為北方陣營紐約88團士兵禱告的歷史時刻

布拉德伯理創作時選擇了明亮的C大調和穩健的四拍結構,其節奏簡潔而富於力量,完美契合了詩歌“堅固磐石”的意象。各樂節多以下行音階来收尾,仿佛象徵著信徒的信心因穩落在基督的根基上而能在風雨動盪中得以“站立”與“安息”。曲調音域適中,旋律線條流暢,沒有繁複的跳進或裝飾音,十分適合會眾齊聲頌唱。副歌部分通過旋律的反復,突出“站在基督堅固磐石上,其他根基皆是流沙”的核心主題。詩歌不但完美地契合歌詞本身的神學意涵,也給生活在美國內戰陰霾中的無數民眾帶來極大的安慰與勇氣。

在布拉德伯理譜曲前這首詩歌曾有過不同的標題。最初穆特投給《靈修雜誌》的這首詩歌名字叫《罪人盼望的不变根基》(The Immutable Basis of a Sinner’s Hope),但許多詩集也按聖詩的傳統將詩歌的首句「我心所望別無根基」(My Hope Is Built on Nothing Less)作為詩名。到1864年布拉德伯理將這首詩歌收入到他編輯的詩歌集《金香爐》(Golden Censer)之中時,他直接使用了《堅固磐石》作為歌名,最終這一名字被更多的社會大眾接受,普遍沿用到今日。

(六)詩歌的亮光和永恆的盼望

下面我們就來欣賞這首詩歌:後人在評論這首詩歌時指出,穆特的創作靈感可能來自於馬太福音7章的24-27節和哥林多前書3章的11節,即:「所以,凡聽見我這話就去行的,好比一個聰明人,把房子蓋在磐石上;雨淋,水沖,風吹,撞著那房子,房子總不倒塌,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因為那已經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穌基督,此外沒有人能立別的根基。

穆特的詩歌正是將這些經文的亮光轉化成一句句歌詞,去讚美耶穌基督這一人生唯一可以依靠的穩固根基。其四節詩歌層層遞進:首節宣告信徒的盼望唯獨建立在基督的“公義和寶血”之上,除此以外“別無依靠”;次節強調當“黑雲遮住主面”,“風浪”來臨時,要像“錨”那樣紮在主的恩典之中,倚靠主恩,毫不動搖;第三節確信基督“寶血的聖約”是信徒在洪水氾濫時的“居所”和“盼望”;末節則是展望“號角響起”時,信徒因“穿戴救主雪白義袍”,能夠站立在寶座前的榮耀。副歌則反復吟唱:“我站在基督這堅固磐石上,其他一切根基皆是流沙。” 整首詩歌從救贖的根基到末世的盼望,展現了從個人信仰到永恆盼望的完整弧線。

(七)結束語

從十九世紀的英國到今日的全球教會,《堅固磐石》這首詩歌穿越了時空和地域,成為各民族基督信徒心中的信靠之歌,給無數基督徒在面臨人生及環境暴風雨時帶來了無盡的盼望和安慰。詩歌之所以具有這樣的感染力,是因為它觸及了人類最深層的渴望:即在一個動盪不安的世界中有一個永不動搖的根基可以依靠!

親愛的慕道朋友們,穆特從無神論的迷霧中走出,憑著信心的微光,找到了基督這塊“堅固磐石”。他的詩歌不僅是個人信仰的見證,也是對不同時代生活在黑暗之中無望掙扎靈魂的呼召。願這首詩歌給您帶來生命的啟示,讓您明白什麼才是人生最寶貴的堅固依靠和盼望,指引您走上通向永恆的屬天大道。

親愛的弟兄姐妹,或許你正深陷人生的低谷——疾病的折磨、事業的挫敗、孤獨的煎熬、人際的衝突,甚至還面對死亡的陰影或信仰的試煉。願《堅固磐石》這首詩歌陪伴你度過艱難的日子,助你在基督這永不動搖的根基上站立安穩,得享由祂而來的屬天平安和力量。

或許此時,您也在為今日世界所面臨的各種亂象和危局而感到困惑、擔憂、甚至愤怒:天災肆虐、戰火不息、經濟衰退、道德淪喪、政黨對立、社群分裂,以及各种駭人的社會重大新聞等,無不衝擊著我們的眼目和心靈;甚至連自己身邊的家人或教會的弟兄姐妹都可能因為相關的是非和話題而引發了紛爭和衝突。願這首詩歌給我們帶來啟示,帶領我們穿越眼前的黑暗和迷霧,定睛為我們信心創始成終的主耶穌,明白這世上的一切都只是流沙,都必將過去,唯有“在主耶和華裏,我們(才)有永久的磐石”(以賽亞書26:4),唯有基督的應許是神國子民永恆的盼望。願每一個弟兄姐妹們在祂那得勝、公義國度的磐石上堅定站立,直到祂再來!

我的心哪,你當默默依靠神,因為我的盼望從祂而來。祂是我的磐石,我的拯救。」(詩篇62:5-6)阿們!

 

斯人已逝,詩歌永存:記《求你為我造清潔的心》作者的短暫一生及福音事工

作者:徐彬

前言▶  1982年7月28日傍晚,一架雙引擎小飛機,在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座私人機場剛起飛才不到30秒就失控下墜,墜機後所產生的火焰頓時化作衝天而起的熾烈火海;片刻間,機上所有乘客連同駕駛員一起被大火無情地吞噬。在這場空難中不幸喪生的乘客中就包括我今天要介紹的年輕福音音樂家基斯·格林(Keith Green 1953-1982) 。儘管他的生命定格在28歲那年,但他生前所創作的詩歌卻並沒有因為這場空難而化為虛無,而是穿越了時空和死神的屏障,在無數後來人的心靈深處迴響,激勵著人們去回應上帝的呼召,活出與福音相稱的生命。以下就讓我們一起走進他那短暫但卻璀璨的人生之路,並瞭解他這首用生命之光所寫的靈魂之歌 《求你為我造清潔的心》(Create in Me a Clean Heart)。

(一)少年和神童

基斯·格林1953年出生於紐約布魯克林的希普斯黑德灣(Sheepshead Bay)一個猶太裔的家庭,3歲時隨家人搬遷至加利福尼亞毗鄰好萊塢的聖費爾南多谷(San Fernando Valley)定居。他的父親在洛杉磯音樂製作行業工作,母親是樂隊的一名歌手,外祖父更是一家搖滾唱片公司的創始人。家庭厚重的音樂氛圍早早為他埋下了藝術的種子。

在我介紹過的眾多聖詩歌作者中,雖不乏自幼展現音樂天賦者,但能稱得上音樂神童的卻是鳳毛麟角,但格林卻當之無愧。他2歲時唱歌就能夠跟上音準;6歲起就開始自己創作歌曲,並先後學會了鋼琴與吉他;8歲首次登台參與演出舞台劇《杜鵑之時》(The Time of the Cuckoo);10歲在《音樂之聲》劇中擔任角色;到11歲時,他出色的歌唱才華已引起倫敦知名唱片公司“Decca Records”的注意,主動與其簽約,並於次年為他發行了個人單曲《Cheese and Crackers》。一時間,格林成為美國青少年中的耀眼新星。美國作曲家、作家和出版者協會(ASCAP)接納他成為該協會最年輕的成員;《少年郎》(Teen Magazine)雜誌將其照片作為封面;《傑克·本尼秀》(The Jack Benny Show)和《喬伊·畢曉普秀》(The Joey Bishop Show)等知名電視節目也紛紛邀請他出鏡。

下圖為上世紀六十年代的一本《少年郎》雜誌封面以及《傑克·本尼秀》主持人的照片

(二)迷失和救贖

然而,年少就出名也導致了格林在音樂之路上很快就碰到了“瓶頸”。幾年後唱片行業因為不知道該如何給他這個年齡層次的“藝術家”包裝定位,而逐漸失去了和他合作的興趣。與此同時,格林自己對將來的發展前途也開始感到迷茫,沮喪地認為在音樂這條路上他已經走不下去了。

此後的格林,生活軌跡開始急轉而下。那時的美國恰逢“嬉皮士”潮流興起,於是他也被其所裹挾,在15歲那年離家出走,去追求所謂的完全的個人自由。在那時的他熱衷於旨在突破傳統兩性關係道德約束的“自由之愛運動”(Free Love Movement),甚至還不惜去嘗試毒品和迷幻藥物,試圖在迷失中去尋找自我。

在那段叛逆的歲月裏,格林的內心其實從未真正平靜過。他父母親雖然是猶太人但卻是新教“基督教科學派”(Christian Scientists)的信徒,因此從小他就對新舊約聖經的教導就略有所知。在他心靈深處仍然沒有泯滅找到精神歸宿的渴慕,也期盼能夠真正找到可以承載他音樂靈魂的更高人生目標。就在這時,一位年輕女子走進了他的生命,那就是後來成為他妻子的梅洛蒂. 斯泰納 (Melody Steiner)

梅洛蒂的家庭背景頗具傳奇色彩。她父親在二戰時期是美軍海軍陸戰隊的一名老兵,戰後曾以狩獵捕魚為生,後轉行當工人。母親是猶太人,其父曾是沙俄時期的猶太“拉比”(教授聖經的老師);後因社會上的反猶浪潮而被官方迫害甚至追殺,攜家帶口經歷艱難險阻終於在烏克蘭的敖德薩港搭上最後一艘猶太難民船,輾轉來到美國。梅洛蒂的母親便是他們抵美後所生的第一個孩子,長大後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工作。

作為猶太人家的孩子,梅洛蒂從小對耶和華上帝的概念並不陌生,也曾經去過猶太教教會的安息日學校,但總覺得神離她很遠。年輕時她一度迷上東方哲學和占星術,甚至還曾經隨一些佛教徒赴日本朝聖,試圖探尋大千世界背後的奧秘。大學畢業後她曾在洛杉磯好萊塢的一家服裝公司做設計師;後來去了一家影音製作公司;同時也是一名業餘作曲家。就在那裏,她遇到了格林。因為在文化、音樂和對靈性世界的探索上有著諸多的共同愛好,兩人很快墜入愛河,並於1973年步入了婚姻殿堂。

婚後這對年輕的夫婦一直沒有停止他們過去的精神探索之路,也去過好幾個教會。但每當牧師講到耶穌的神性時,他們就會離開,直到在一年半後的某一天,一位名叫肯·古利克森(Kenn Gulliksen)的人邀請他們參加一個叫“葡萄園”的家庭查經班(Vineyard Bible Study;後發展成為“葡萄園教會”)。就在那天晚上格林被聖靈感動,欣然舉手決志,承認自己是個得罪神的罪人,願將生命交托於耶穌基督。當梅洛蒂看到丈夫決志時也有心動,一度想舉起手來;但一想到自己猶太人的身份和家族當年受迫害的歷史,便在猶豫中放棄了。但到了第二周查經時,她和丈夫一樣勇敢回應了福音的呼召,承認耶穌就是聖經中猶太人數千年所盼望的那位救主彌賽亞。幾個月後他們雙雙在附近的海水中完成了受洗;從那一刻起,他們的生命徹底得以轉變,成為在基督裡重生的猶太信徒。

上圖為格林和梅洛蒂熱戀時所攝的照片

(三)事工和使命

不同於許多信主後便一心專注於聖詩創作的音樂人,信主之後格林首先是身體力行去活出基督徒應有的生命見證。他和妻子經常敞開家門,挨家挨戶地邀請社區的居民前來共享餐點,然後一同研讀聖經。有一天他倆在路上遇到一名逃離家暴的年輕孕婦,於是便把她帶回家中居住,親自照顧她。接下來他們又主動去街頭尋找那些吸毒成癮、意外懷孕及無家可歸的”問題”青少年,把他們接到家中,用愛心和關懷陪伴他們,引導他們去認識耶穌,從而悔改歸正。為了容納和幫助到更多有需要的人,他們陸續租用或購置了六套房屋,並添置了許多三層床來供這項事工所用。同時,他們還爭取到一些企業捐贈的無標籤罐頭和食物,來保障所有入住者的生活供應。不久之後,他們接納的人數已經達到75人之多。

1977年,格林和梅洛蒂將這項事工正式命名為“末日事工”(Last Days Ministries),並且專門為其創辦了一份同名刊物。同時,格林還開始了他的詩歌創作和音樂事奉。信主之後,格林不再將音樂當作榮耀自己的工具,而是視其為敬拜神、服事人、呼召人信主的恩賜。他創作的許多詩歌也很快列入福音音樂流行榜的前列。

隨著“末日事工”入住者人數的擴大,格林夫婦越來越意識到需要遠離城市的喧嘩和誘惑,找到一個更大更安靜的事工廠所的重要性。到1979年他們終於在德州東部林德爾附近的加登谷找到了合適的地方。他們先後在那裏購置了140英畝的牧場。所購地產上不但有不少住宅設施,還有一個私人機場;因此除了已有的事工也可以開放給其他教會或團契作為靈修和退修會所用。

在這片土地上,格林和梅洛蒂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了。經過他們的努力,多項建築及設施已經建成,不少新的事工規劃正在籌備之中。格林在各地舉辦的詩歌演唱會,也從最初的只有20人參加的小規模到後來發展到最多時有一萬二千人與會的大型活動。進入1982年後,他倆計畫在秋天舉辦一次旨在號召信徒走出舒適區去面對世界挑戰的大型詩歌巡迴演唱會,為此已經預定了各地相關的場所… 。

下圖為格林在德州的事工團隊集體照

(四)悲劇和原因

然而一場悲劇就在此時驟然來臨。那就是本文一開始所述的墜機事件。筆者綜合了包括官方墜機調查報告以及格林遺孀梅洛蒂的回憶,盡可能將那天的悲劇發生過程及事故原因還原如下。

1982年7月28日那天,格林的基地迎來了一批客人,他們是約翰·斯莫雷(John Smalley)夫婦以及他們的子女。斯莫雷是格林在加州葡萄園教會時就認識的“植堂牧師(“Church Planter”,即專以開拓新教會為己任的牧師),此次是前往康涅狄格州的途中,順道來探訪老友並參觀他的事工基地。熱情好客的格林早前就承諾過要帶他們乘飛機俯瞰牧場;斯莫雷2-12歲的六個孩子,更是為此興奮不已。

接近傍晚時分,格林打電話給飛機駕駛員唐·伯梅斯特(Don Burmeister),讓其做好飛行準備。臨出發前格林還趕回家中,想帶上全家人陪同客人一起飛行。無奈當時梅洛蒂已經懷孕六周,隨行很不方便;小女兒麗貝卡(Rebekah)才一歲又離不開母親,最後只是帶上近四歲的喬西亞(Josiah)和2歲的貝斯(Beth)同行。

此時離落日還有一小時,能見度良好。主客11人先後登上了那架租賃的塞斯納414雙引擎飛機。七點一刻左右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轉道後引擎開始轟鳴,接著機頭抬升,機身離地起飛。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就發生了。起飛才二十幾秒,飛機就隨著不正常的劇烈震動而突然失去升力。緊接著飛機就開始傾斜下墜,並在距離起飛點僅4223英尺處撞上了附近森林一棵30英尺高的樹;因起飛前剛裝滿了燃油,飛機落地後隨即引起了沖天的熊熊大火,機上連同駕駛員在內的12人無一人生還….。

事後國家運輸安全委員會(NTSB)完成的調查報告(編號FTW82AA299)表明,導致悲劇的主要原因是飛機嚴重超載。該型號的飛機設計是7人座,但登機人數卻有11人,按旅客總重量核算超載多達455磅。駕駛員雖然是從空軍飛行員退伍,但卻沒有參加過塞斯納機型的飛行訓練學校課程以及相關的安全培訓;駕駛機型的飛機也僅有59小時的副駕駛和2小時正駕駛的飛行經驗。此外,機上乘客所坐位置前後分佈的不平衡,以及飛機的“短距離起飛和著陸裝置”(STOL)可能未加啟用等因素也是造成飛機失控的間接原因。

下圖為飛機墜毀現場所攝的照片

(五)詩歌和影響

儘管這場空難悲劇奪去了基斯·格林年僅28歲的生命,但他生前所創作的詩歌和音樂卻不但沒有隨之離去,而是如同明亮的晨星,引導了無數人的信仰探索之路,並激勵了千萬信徒的屬靈生命成長。

在格林和兩個孩子去世以後他的妻子梅洛蒂克服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人倫之痛而繼續將格林的事工推動下去。當年秋天她在全美各地舉辦了紀念格林的巡迴音樂會,吸引感動了三十多萬觀眾。同時,她精心整理了格林的生前的作品並以《耶穌命令我們去》(Jesus Commands Us to Go)的專輯名,在1984年予以出版。在這本詩集中收集了許多格林當年的成名曲,其中包括《你把愛放在我心》 (You Put This Love in My Heart)、《柔軟你的心》(Soften Your Heart)、《美麗的神》(Oh Lord, You’re Beautiful)、《愛的突破》(Your Love Broke Through)、《安息在光裏》(Asleep In The Light)等。但時至今日在世界各地教會傳唱最多的還是這首《求主為我造清潔的心》(Create in Me a Clean Heart)。

詩歌的歌詞是取自《詩篇》51篇的10-12節,這是當年大衛在被先知拿單指責通姦和謀殺罪後,祈求內心的潔淨和恢復與上帝關係所發出的迫切禱告。在整個大衛詩歌中,這段經文的屬靈影響力被人認為僅次於詩篇23篇。經文是:「神啊,求你為我造清潔的心,使我裏面重新有正直的靈。不要丟棄我,使我離開你的面;不要從我收回你的聖靈。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樂,賜我樂意的靈扶持我。」

雖然史料上並沒有留存格林為何為這段經文譜曲的記錄,但我們仍然可以從前面介紹的內容來探索他創作時的心聲,因為大衛的這段禱告也是他個人的信仰旅程與事工宗旨的真實寫照。他年少時曾迷失在罪中,後來經歷了神的赦免與救贖;信主後他所創立的“末日事工”也是要將福音的大能帶給那些仍被罪捆鎖、活在黑暗中的人。正因為有這些深刻的屬靈經歷,格林才能在創作中與大衛詩篇中的禱告情感產生強烈共鳴,從而譜寫出這首打動了無數人的旋律。

如果要用一個辭彙來概括格林詩歌的旋律特點,那就是它的樸實。他在創作中從不追求複雜的編曲,而是通過樸實無華的旋律去配合歌詞的內容,以增強詩歌的屬靈信息,喚醒人們對神的敬畏與回應。在這首詩歌裏他就是使用了這種方式使大衛的禱告成為全詩的焦點,並通過不斷重複及如泣如訴的旋律,去突出大衛向神認罪、悔改、祈求時發自內心的那份懇切與謙卑,以及願意潔淨自己,繼續親近神事奉神的真誠和堅定,從而使其成為禱告詩歌中的難得佳作。

詩歌發表後迅速流傳開來,並被翻譯成各國語言,成為無數教會和敬拜聚會中的經典曲目。詩歌清楚地傳遞了這樣的信息,一個人無論是犯了何種罪過,只要真心悔改,上帝必赦免他,賜給他清潔的心和正直的靈來充分享神的救恩之樂。由此這首詩歌也成為無數信徒在軟弱、悔改、尋求更新之時的共同禱告。在美國印第安那州得監獄裡,這首詩歌甚至還成了那些渴慕得到救贖的犯人們最喜歡的歌曲。

格林在詩歌音樂佈道會上彈琴和歌唱的照片

(六)生命和永恆

格林之所以能夠在他短暫的生命中創作出眾多的感人詩歌是和他在創作時真誠的態度和在信仰上嚴格的自我要求分不開的。一位曾在“末日事工”與他同工過的弟兄這樣評論格林,說“他在臺上和臺下完全是一樣的;你所看到的就是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真誠和真實的。”格林本人也這樣說過:“如果你用嘴讚美和崇拜耶穌,而你的生活沒有讚美和崇拜他,那就有問題了!”他一直堅持把“榮耀那唯一配得榮耀的聖者”作為“音樂事工者最重要的目標!”為了讓他的詩歌能夠更加符合神的心意,他在每次錄製作品期間,都會組織同工為其禱告。他曾經對喜歡他的音樂的聽眾這樣說過:“如果我的音樂和我的人生無法激起你們對上帝的渴慕之心,或者不能讓你們更徹底地獻身於耶穌,那麼我會後悔自己的創作和錄製,哪怕只是一首歌!” 為了潔淨自己的服事之心,他還毅然決定停止了向公眾出售他的唱片,改為“自由奉獻”模式;任何人無論貧富,只要願意聽都可以免費索取。而這種藝術與生命的高度統一,正是格林的詩歌音樂能夠特別感動人心的奧秘。

在結束本文前我想有些讀者會發出這樣的感歎:上帝為什麼在那天沒有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28歲的生命正是年富力強服事主的大好時期,如此年輕的生命在這樣的慘劇中離世實在令人痛惜!對此筆者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但我明白,信徒的死亡在常人的眼中或許是生命的結束,但在神的眼中,卻是進入榮耀的一道門檻。正如《啟示錄》中所記:「我聽見從天上有聲音說:“你要寫下,從今以後,在主裏面而死的人有福了!”聖靈說:“是的,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作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我更相信在那熊熊大火燃燒前那瞬間,格林的靈魂已被神接回了天家,從此在天堂和天使一起繼續用他的詩歌和歌聲在敬拜讚美主。

格林生前曾經說過這樣一句並不合他那時年齡的話:“當我死的時候,我只希望人們記住我是一個基督徒。” 誰也沒想到這句話竟成了他留給世界最樸素、也是最真實的自白。離他去世的時間已經過了四十幾年,如今世上無數人仍然還記得他的名字,他曾經說過的話,和他在主裏忠心的事奉,還在唱他創作的詩歌;而且總有一天我們還會在天上永恆的家鄉見到他,與他一起讚美敬拜我們的主耶穌!阿們!

讓我們一起來聆聽這首詩歌。

一首在葬禮上常唱的詩歌《同聚美地》

作者:徐彬

引言:在1867年一個冬日的午後,在威斯康辛州埃爾克霍恩(Elk Horn)小鎮的一家藥店裏,店主和一位客人之間彼此閒聊的一句話,竟然促成了一首聖詩的誕生,一直流傳到今日,甚至還成為人們在追思親人離世時常唱的詩歌之一。它就是我今天要介紹的《同聚美地》(In The Sweet By and By;也有譯成“讚慕福地”)。而這兩位因聊天而載入聖詩史冊的男人就是桑福德·貝內特(Sanford F. Bennett 1836-1898)和約瑟夫·韋伯斯特(Joseph P. Webster 1819-1875)。

(一)

我還是依我的慣例先來介紹詩歌的詞作者貝內特。他1836年出生於紐約州馬丁斯堡,兩歲時隨家人遷至伊利諾伊州普萊恩菲爾德。因家境貧寒,他少年時需在農忙季節協助家中農務,僅在冬季才能前往學校就讀。16歲那年他進入相當於大學預科的沃基根學院(Wauconda Academy)學習。畢業後他先是在沃基達的一家學校擔任了一段時期老師,接著在1858年被密歇根大學正式錄取,成為一名醫科專業的學生。眼看長久以來期望成為一名治病救人的醫生的夢想在不遠的將來即將成真,然而就在讀醫期間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以至於他不得不中途休學。

離開學校後貝內特曾先後擔任過一家學校的校長以及一家報社的副主編。南北戰爭爆發後,他在1864年加入了屬於北方反奴隸制陣營的威斯康辛志願軍,成為第40步兵團的一名少尉軍官。二年後內戰結束,他選擇在威斯康星州的埃爾克霍恩定居,並在當地開設了一家藥店。在此期間,他一邊在藥房當藥劑師,同時又利用冬季學期在芝加哥的拉什醫學院(Rush Medical College)繼續深造,並且終於在1874年獲得了醫學博士(M.D.)的學位。

醫學院畢業後貝內特開始了他的行醫生涯。在之後的十幾年生涯中他一直默默無聞地為所在地區的居民提供醫療服務,並在業餘時間裏繼續從事文學寫作,包括創作詩歌。隨著年齡增長,貝內特本已脆弱的健康狀況日益惡化,最終於1898年6月因病去世,享年62歲。

在貝內特的一生中,因為他經歷過戰爭的殘酷和血腥,同時自己又長期深受身體疾病的折磨,故他對人生的苦難和生命的脆弱有著比常人更深的體會。這種切身的感受,使得他無論是在經營藥房階段,還是在行醫期間,對前來求助的病人和身邊的朋友總是懷著格外的同情與關懷。而正是這份仁心,使得他與許多人都成為有著良好互動及可交心的朋友,其中就包括那天的藥房來客約瑟夫.韋伯斯特(Joseph P. Webster);兩人合作創作了不少讚美詩歌。

 

(二)

接著我來介紹這位韋伯斯特。他1819年出生於美國新罕布夏州的曼徹斯特附近,自幼就展現出非凡的音樂天賦,通過自學就掌握了小提琴、長笛與打擊樂器的演奏技巧。完成初中教育後他進入位於家鄉不遠的彭布羅克學院(Pembroke Academy)。這是一所成立於1818年的私立預科學校,以注重文學與藝術教育而聞名;在這裏,韋伯斯特初步接受了學術與音樂訓練,為他日後走上專業音樂之路打下了必要的基礎。1840年,他前往波士頓音樂學院深造,師從美國聖樂教育改革的先驅洛厄爾·梅森(Lowell Mason)與喬治·詹姆斯·韋布(George J. Webb)等大師。畢業後他一度活躍於美國東北部的音樂界,指揮過一個名為“歐洲人”的四重奏樂團,並作為歌手在各地巡迴演出,深受觀眾喜愛。

然而在39歲那年他患上了一種被稱為“密西根湖喉炎”(Lake Michigan Throat)的支氣管疾病,從而被迫放棄了他所喜愛的歌唱生涯,並把事業的重心轉向到作曲領域。他一生中先後創作了超過一千首的歌曲,涵蓋了民謠、聖詩、清唱劇等眾多領域。

韋伯斯特在創作這首《同聚美地》之前已經是一名知名的作曲家。他的成名之作是一首名叫《洛雷納》(Lorena)的歌曲。此歌的歌詞是出於俄亥俄州一名年輕的牧師之手,他的名字叫亨利·韋伯斯特。當時他因思念迫於家庭的反對而另嫁他人的女友而寫下了這首抒情長詩。該詩在1856年經韋伯斯特譜曲後迅速風靡全美,特別是到了南北戰爭期間,這首歌還成為雙方士兵們最為喜愛的曲目之一。甚至還有人將這首歌歸於南方陣營之所以戰敗的一個重要因素,因為那些遠離家鄉作戰的軍人每當聽到這首歌,都會特別想念家中的妻子和女友,從而失去了戰鬥力。據說在具有決定性的關鍵一戰亞特蘭大戰役(Battle of Atlanta)中,被擊敗的南方軍隊就是在沮喪中唱著這首歌退出了戰斗。1937年拍攝的那部反映美國內戰歷史的史詩電影《飄》(Gone with the Wind)中,有一個情節也特地採用了這首歌曲的旋律來作為配樂。

1857年韋伯斯特搬到埃爾克霍恩定居。他在這座只有兩百多戶住家的小鎮裏創辦了一個沙龍,吸引了許多的文學和詩歌的愛好者加入,其中就包括前面我所介紹的藥店主貝內特。雖然兩個人年紀相差了十幾歲,但因為在詩歌創作方面的共同興趣成了經常見面的好朋友;一個人負責寫詩,另一個則為其作曲;創作完後就將詩歌印成活頁歌單,在教會和民間傳唱。身體欠佳的韋伯斯特也常常從學醫的貝內特那裏得到許多幫助。

(三)

現在就讓我們回到貝內特和韋伯斯特兩人創作這首《同聚美地》詩歌的具體情形。時間是1867年夏秋間的一個上午。那段時期兩人正在合作編輯一本主日學的詩歌集。貝內特在多年後的一篇回憶文章生動地描寫了這首詩歌的創作過程。他這樣寫道:

「韋伯斯特先生性情極為敏感,情緒容易波動。每當他陷入低谷,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便蒙上陰霾。我深知他的脾性,一見他神色黯然,便知他又被愁緒纏繞。我知道此時只需給他一首新詩來譜曲,便能令他重新振作起來。那日,他走進藥店,默默站在火爐旁,背對著我站著。我從書桌前抬頭問道:“韋伯斯特,這回又怎麼了?” 他低聲答道:“沒什麼,不久之後就會好起來的。”(It’s no matter. It will be all right by and by.)」

(筆者註:“By and By”是十九世紀在日常生活和詩歌中常用的一個副詞短語,意“不久之后 / 将来某个时候” in the near or indefinite future)

「他的這句話如同一道太陽的強光閃現在我的腦海中,寫詩的靈感瞬間湧現。我脫口而出:“‘In the Sweet By and By’——這難道不是一個絕妙的詩歌標題嗎?”“或許吧!”他依然興致索然地回應道。我立刻轉身提筆,一氣呵成將心中浮現的靈感寫成了這首詩歌。當我將寫好的詩句遞給他時,他的目光立刻明亮起來。他大步走到書桌前開始譜曲,接著又拿起隨身帶來的小提琴試奏旋律,並隨即寫下副歌的音符。完成譜曲後正好有兩位朋友也來到藥房,於是我們四人就一同試唱起了這首新作。整個過程只用了短短的三十分鐘。」(筆者譯自《My life and the story of the gospel hymns 》By Ira David Sankey,Harper & Brother Publishers, 第149-151頁)

▲以上是一幅反映在貝內特藥房裡四個人試唱這首詩歌的版畫

(四)

《同聚美地》

有一地比日中更光耀,雖遙遠我因信望得見;
我天父在那地常等候,早為我備安宅於裏面。

到美地齊歌詠而頌贊,同眾聖徒喜樂到萬年;
真快樂有永遠之生命,無懼怕,無憂愁,無掛念。

我聖父在高天何慈愛,將至尊獨生子降於世;
開福源一直流至萬代,主恩惠要讚美永不止。

(副歌)
到日期,樂無比,與眾聖徒聚會在美地;
到日期,樂無比,與眾聖徒聚會在美地。

就這樣,一首傳世的詩歌就在這小鎮藥房裏經過這兩個男人看似不經意的對話而來到世上。當他們四個人試唱這首詩歌時,正好貝內特的內兄克勞斯比(R. R. Crosby)走了進來。他聽完他們唱後,流著淚地預言道:這首詩歌定會“流芳百世!”(immortal)

果然,當詩歌於1868年發表在那本名叫《Signet Ring》的歌本之後,很快就流傳開來。兩個星期之後,街上就有孩子們在唱這首詩歌;數年之後詩歌更是被翻譯成各種語言,傳遍了世界;甚至有報紙這樣報導說: “日光照耀之地都在唱這首詩歌”(sung in every land under the sun.)。

▼以下是出現在早期歌本中的這首詩歌

(五)

這首詩歌當年之所以能夠產生如此大的社會影響,固然與美國民眾剛剛經歷南北戰爭的劇變和慘痛相關;無數在戰爭中失去親人或在社會重建中陷入困境的人們,因著這首詩所傳遞的盼望與安慰而獲得心靈的撫慰。然而,使其能夠成為曆久彌新的經典聖詩的根本原因,還是在於詩歌的內容清楚地詮釋了基督教信仰中關於生命終極歸宿的核心價值:即基督徒在世上不過是客旅,我們真正的家鄉是在天上。在這天上的家鄉,正如聖經所描述的,“城中有神的榮耀,城的光輝如同極貴的寶石,好像碧玉,明如水晶”(啟示錄21:11);在那裏,“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21:4)

貝內特在詩歌中正是這樣謳歌描述了那番美景:那裏是“一片比白晝更璀璨的樂土”(a land that is fairer than day);在那裏,“天父正在等待著我們,並為我們預備好了安居的地方”(The Father waits over the way, to prepare us a dwelling place there);“我們將在那美地歌唱,祝福的歌聲悅耳悠揚”(We shall sing on that beautiful shore.The melodious songs of the blest.);在那裡,“我們的靈魂將不再會憂傷,也無需為求得安息的福分而歎息惆悵”(And our spirits shall sorrow no more,Not a sigh for the blessing of rest.);“在那甜蜜的將來”(In the sweet by and by),所有神的子民“將相聚在那美麗的彼岸”(shall meet on that beautiful shore),一起“把我們的感恩和讚美献上”(To our bountiful Father above,We will offer our tribute of praise),並永遠與主同在,享受那無法比擬的榮耀與福樂。(以上歌詞為筆者根據英文原作翻譯)

正因為這個聚焦於天家盼望的主題,《同聚美地》也成為歐美臨終關懷機構及基督徒葬禮中经常使用的詩歌之一。“到那日,我们将相聚在那美丽的彼岸”的詩句,成为无数基督徒在悼念逝去亲人时最能夠抚平悲伤、点燃希望的精神寄托。

當然這首詩歌之所以成為經典,也離不開韋伯斯特賦予的旋律魅力。這位長期飽受疾病折磨、常陷於憂鬱的音樂人,他的生命經歷本身就蘊含著一種對安息與光明的深切渴望。他把這些情感化為感人的音符,傾注在貝內特所寫的詩句中。詩歌發表後不久即被美國著名的音樂編輯弗伯特·梅因(Hubert P. Main)注意到。他為韋伯斯特這首即興而成的曲調精心完成了編曲(Arrangement), 在保持原有風格的基礎上加上了前奏、尾聲與過渡等音符,並編配了四部和聲,從而使作品更富有層次與張力。經他編曲後的主旋律簡樸卻不失能量,節奏流暢并富有感染力,平穩的基调中蘊含著強烈的渴盼;到了副歌部分則隨著旋律的昇華,仿佛天門啟開,傳來眾聖徒在彼岸重逢時雀躍歡呼的迴響;整首詩歌的旋律和歌詞彼此相互輝映,成為一段動人的信仰告白。

結語:寫到這里,笔者不得不由衷地感歎,神常會在人軟弱和迷惘的時候,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方法來點燃我們心中那不滅的信心之光。在以上的故事中,神就是這樣借著這兩位有著各自軟弱的平凡人,在那個平凡的日子和有限的空間裏,通過一段普通的對話而孕育出了這首穿越時空的詩歌,成就了對無數後人的非凡安慰與激勵。

親愛的弟兄姐妹,自這首詩歌問世至今,已經一個半世紀過去了。雖然如今我們的物質生活和科技進步已經發展到何等的程度,但人們的內心仍然还有太多的不平安;我們的所處的這個世界仍然和過去一樣,充滿著各種衝突、動蕩,甚至是血與火的爭戰。願這首詩歌的旋律與信息常常在我們的心中迴盪,提醒我們奔走天路過程中,無論遇到何種環境都能夠從神的應許中得著堅固的信心,將眼目定睛於天上那永恆和美好的家鄉,“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的,  向着标竿直跑,要得神在基督耶稣里从上面召我(們)来得的奖赏”,直到那一天——在那片美麗的樂土上與主耶穌永遠相聚的日子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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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當今世界風雲變幻,讓我們一起高歌《主活著》

作者:徐彬


引言

近段時間以來,圍繞美國的兩黨政治和領袖人物、俄烏戰爭的解決方案、因特朗普總統發起的關稅大戰而引起的各國股市大震盪,以及中美之間的對抗和衝突不斷揪動著海內外華人的內心,因此產生的觀點紛爭立和對也充斥著華人的各種資訊群; 一些基督徒也其中不可自拔,甚至有些人也因此影響了自己對基督的信仰根基。就在我為此感到憂慮和困惑之際,一首熟悉而溫暖的旋律悄然在我心底響起,那就是《主活著》(英文名為“He Lives”,中文直譯應為“祂活著”)。這首詩也是誕生在充滿社會動盪與信仰危機的時代,作者是美國牧師兼作曲家艾爾弗雷德‧艾克理(Alfred H. Ackley)。他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初寫下的這首詩歌,在近百年的歷史長河中給無數掙扎在迷茫和黑暗中的人帶來極大的安慰、激勵和信心。以下就讓我們一起走進作者的人生,去理解他的成長經歷以及這首詩歌背後的故事。

(一)

艾爾弗雷德·艾克理(Alfred H. Ackley)1887年1月21日出生於賓夕法尼亞州春山鎮(Spring Hill)的一個幸福家庭。父親斯坦利·弗蘭克·艾克理(Stanley F. Ackley)是一名才華橫溢的音樂家;母親奧菲莉亞·科格斯韋爾(Ophelia A. Cogswell)雖然只是一個家庭主婦,但卻通過帶領讀經和言傳身教的方式,為子女的成長奠定了信仰的根基。在這個家中此起彼伏的管風琴奏鳴與禱告聲音成了日常生活的美妙旋律。

在父親的影響和熏陶下,艾克理很早就展現出了他的音樂天賦。十歲起他就初步掌握了大提琴的基本技法;到十五歲時,他更是學會了鋼琴、簧風琴、短號、單簧管、短笛等多種樂器。

懷著對音樂事業的憧憬和熱愛,艾克理在19歲時考入位於紐約的美國國立音樂學院(National Conservatory of Music of America – 該學院成立于1885年,已在1929年解散),開始了他系統的音樂學習。兩年後,他以優異的成績轉入倫敦皇家音樂學院繼續深造,主修大提琴專業。在這座歷史悠久的音樂殿堂中,他如魚得水,沉浸在古典音樂的海洋之中,掌握了各類經典名曲的演奏技巧。

正當眾人預言這位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將來會成為美國音樂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時,艾克理在內心深處卻湧現出一種強烈的願望和呼召——那就是將自己的音樂才華奉獻給基督信仰和福音事工。1910年,回到美國的艾克理毅然放棄了一片光明的世俗前途,前往位於馬里蘭州的威斯敏斯特神學院接受完整的神學裝備。1914年他從神學院畢業,並被長老會按立為牧師,從此開始了他將音樂與福音事工結合的服事生涯。

下二圖分别為艾克理曾经就读过的纽约国家音乐学院舊址以及現今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校舍▼

(二)

神學院畢業之後艾克理先後在賓夕法尼亞州和加州的幾家教會擔任牧師。在服事中他將自己深厚的音樂造詣融合在教會的敬拜之中,不斷探索如何用詩歌和音樂去表達福音的真理,見證那榮耀和復活的基督。在他的帶領之下,教會的每一次主日敬拜都成了會眾的屬靈盛宴。

艾克理的出色服事很快引起了當時著名大佈道家比利·桑迪(Billy Sunday)的注意。桑迪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全美巡迴佈道團,擔任團隊的司琴及音樂總監。在長達八年的合作期間,艾克理不僅為佈道會提供了無數次精湛的音樂伴奏,同時也配合佈道的主題的需要創作了許多優秀的讚美詩歌。他創作的詩歌往往將福音的真理與信徒信仰的切身體驗緊密地結合在一起,因此更能觸動到聽者的內心,起到福音廣傳、激勵人心的效果。

艾克理一生中創作了一千餘首詩歌。在他漫長的創作生涯中有一位重要的合作夥伴,那就是他的哥哥本特利·艾克理(Bentley DeForest Ackley 1872-1958)。後者也十分擅長演奏各種樂器及詩歌創作,兄弟倆攜手共同創作了許多讚美詩歌。

在艾克理兄弟那個時代,隨著美國教會的復興,以及各種福音佈道活動的興起,人們對詩歌及相關音樂資料的需求急劇增加;因此迫切需要通過新興的印刷技術和傳播媒介,把優秀的作品廣泛地傳播給社會大眾。在這一歷史條件下,艾克理兄弟倆與福音音樂家荷馬·羅德希弗(Homer Rodeheaver)共同創立了「羅德希弗-艾克理出版公司」(Rodeheaver-Ackley Publishing),專門從事編纂、發行各類福音詩歌和讚美詩集,並獲得了極大的成功。艾克理本人也通過這家公司創作發行了大量詩歌作品,其中就包括這首膾炙人口的《主活著》。

(三)

現在我們來具體探討這首詩歌的創作背景。請讀者允許我稍作鋪陳,首先從艾克理寫作這首詩歌時美國所經歷的經濟危機與國際局勢談起,因為它與我們今日所面對的世界,實在有某些相似之處。

艾克理寫這首詩歌的時間是1933年復活節前夕,而那一年正是美國陷入1929年10月29日股市崩盤所引發的經濟大蕭條發展到最嚴重的時期。到前一年的1932年,美國股市相較1929年的高點已下跌了89%;全國失業人口超過1300萬,數以千計的企業倒閉,國家GDP也比1929年減少了近一半。進入1933年後,倒閉的銀行更已經多達5000家,社會失業率甚至高達24.9%。人們日常生活受到極大的衝擊和影響,隨之自殺率也顯著上升。 在這之前,為了保護美國的國內經濟,當時的總統赫伯特·胡佛於1930年簽署實施了《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大幅提高了進口關稅,由此又引發了美歐之間的關稅大戰,進一步導致國際貿易總量大幅萎縮,並因此在歐洲催生了民族主義與獨裁極權勢力的興起,從而為日後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埋下了伏筆。

如此的社會動盪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人心與信仰。民眾在苦難與恐慌中除了對國家制度、政府能力和自由市场充滿不信任的同時,不少人還開始質疑他們原有的信仰根基:“若神掌權,怎會允許這場災難發生?”“基督信仰對現實生活還有什麼意義?”而與此同時,社會上達爾文的進化論、弗洛伊德的心理學,以及理性主義思潮在青年人中大行其道,教會因此面臨了前所未有的嚴峻挑戰。艾克理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寫下了這首見證主耶穌仍活著的著名詩歌。

1933年4月初的一個周日,艾克理正在加州埃斯孔迪多長老會教會講臺上講道。那天他講道的主題是和基督的復活有關。临近結束時,台下一位年輕的猶太人學生突然對他發難,大聲喊道:“我們為什麼要敬拜一個死去的猶太人?” 面對這唐突的質疑,艾克理並沒有退縮,而是以堅定的语气回答道:“不!我告訴你,祂並沒有死,祂活著!此時此刻祂就活在我們中間!耶穌基督的活著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真實!我可以用我的經歷,以及無數人的見證來證明這一點!”(No,He lives! I tell you, He is not dead, but lives here and now! Jesus Christ is more alive today than ever before. I can prove it by my own experience, as well as the testimony of countless thousands)

那次講道結束之後,艾克理的內心久久不能平靜,那位年輕人的信仰挑戰在他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幾天後,他又從收音機中聽到一位號稱是自由派的牧師在NBC電臺節目《現代信仰與古代神話》中公開否定耶穌復活的言論。在當天的日記裡艾克理記載了那位牧師那天在廣播中的謬論:“所謂的復活僅是一個隱喻,基督的屍體仍舊歸於塵土,但真理卻一直向前。”(The resurrection is a metaphor – Christ’s body remains dust, but truth marches on.)聽到這番話,艾克理頓時感到極其憤慨;他不禁將眼前的收音機摔向一旁,並大聲怒斥道:“這是謊言!主活著,今天比任何時候都更為真實!” 這一強烈的情感宣洩激發他產生了一個願望,那就是要寫一首詩歌來正面回擊社會上對基督復活的質疑和褻瀆。在妻子卡洛琳(Carolyn)溫柔的鼓勵下,艾克理隨即就開始了創作。幾分鐘之後,他便用詩句和音符寫下了那首著名的傳世詩歌——《主活著》。

      主活著He Lives)

我事奉一復活主,祂今在世活著;
我知道祂確活著,不管人怎麼說。
我見祂手施憐憫,我聞祂安慰聲,
每次當我需求祂,總必答應。

在我所處環境中,主愛常在我旁;
雖然有時心煩惱,但卻不會絕望。
我知救主引領我,衝破狂風怒潮,
不日我主必再來,大顯榮耀。

歡樂!歡樂!眾聖徒都當揚聲歌唱,
當歌唱哈利路亞,永歸基督君王;
祂是尋者的盼望,又是求者力量,
無一人像祂可愛,仁慈善良。

(副歌)
主活!主活!救主今日活著!
祂與我談,祂伴我走,生命窄路同過;
主活!主活!賜人得救宏恩;
你問我怎知祂活著,因祂活在我心。

(四)

從上述歌詞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艾克理的這首詩歌有一個區別於其他復活節傳統詩歌的不同之處,那就是它的重點並不是放在對耶穌復活的歷史敘事或相關的聖經教義層面,而是通過第一人稱的視角直接來訴說千百萬信徒的生命見證,即復活的主耶穌至今還活著!由此來回應社會上那股否定基督復活的思潮。

詩歌共分三節。開篇的第一句話便是作者充滿情感的信仰宣告:“我事奉一復活主,祂今在世活著,我知道祂確活著,不管人怎麼說!”接著,他以樸實無華的文字,在各節歌詞中娓娓道來生命的感悟與見證:從“我見祂手施憐憫,我聞祂安慰聲”的溫柔感知,到“每次當我需求祂,總必答應”的信靠回應;從“雖然有時心煩惱,但卻不致絕望”的堅韌信念,到“祂是尋者的盼望,又是求者力量”的信仰告白;最後昇華至“我知救主引領我,衝破狂風怒潮”,“不日我主必再來,大顯榮耀”的勝利盼望。進入副歌後,作者更以連續三次的“主活著”,以及“救主今日活著,祂與我談,祂伴我走,生命窄路同過”的詩句,表達了對基督永遠活著的堅定信念。

從艾克理為這首詩歌譜寫的曲調中,我們也能感受到他出色的音樂才華。主體部分的音色明亮溫暖,旋律平穩流暢,仿佛靜靜訴說著一個個感人至深的生命見證,彰顯“主活著”對信徒的深遠意義。進入副歌後,旋律驟然昇華,瞬間點燃慶典般的喜悅氛圍,讓人沉浸在“主活著”的榮耀之中。尤其在“主活著”這一關鍵詞句時,作者巧妙運用三連音與五度跳躍的高昂音符,將萬眾歡呼的激情表達得淋漓盡致。而全曲最高音定格在“祂活在我心”,更令人心潮澎湃、回味無窮。整首曲調將傳統詩歌的莊重與現代音樂的活力完美融合在一起,充分展現福音音樂的獨特魅力,加上6/8拍適宜群體合唱的設計,為聽眾營造了絕佳的敬拜氛圍。

(五)

艾克理退休後定居於加州的惠提爾。1960年,他在平靜中離世,安葬於當地的玫瑰山紀念陵園。在他的生前,約翰·布朗大學為表彰他在神聖音樂領域的傑出貢獻,授予他神聖音樂榮譽博士學位。這一殊榮見證了他在福音音樂歷史上的突出貢獻。

近百年過去了,時至今日,《主活著》這首詩歌依然還是福音詩歌中的經典佳作,不但在復活節期間和主日敬拜時被廣泛傳唱,而且也成為許多福音佈道會上常用的曲目。每當我們唱起這首詩歌,我們的心便大得安慰,因为無論我們所處的環境和國際形勢将会发生何種變化,基督耶穌祂永遠活著,祂必掌管明天和未來,祂已經勝了這個世界!正如哥林多前書15章17-19節教導我們的:“若基督沒有復活,你們的信便是徒然,你們仍在罪裡……我們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眾人更可憐。” 當年艾克理憑著信心用這首詩歌回應了他人的質疑,而我們也當效法他的榜樣,在今日這個動蕩混亂的世界中緊緊把握主的應許,依靠復活的基督去引領我們穿越時局的風雲變幻和驚濤駭浪,活出祂賜給我們的豐富生命,並將這個盼望帶給這破碎的世界和未信之人。

親愛的弟兄姐妹,主耶穌在上十字架之前明確告訴門徒,“還有不多的時候,世人不再看見我,你們卻看見我,因為我活著,你們也要活著。 到那日,你們知道我在父裏面,你們在我裏面,我也在你們裏面。”(約翰福音14:19-20)願主耶穌的應許和這首詩歌背後的故事能夠激勵挑旺你的信心,定睛于天上永恒的基业,在奔走天路過程中經歷祂的同在,一心朝著標杆直跑,直到世界的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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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轉眼仰望耶穌”詩歌背後兩個傑出女性的感人故事

引言:今天我要介紹的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詩歌;它不但內容充滿了屬靈的亮光,而且旋律也非常溫柔悅耳​​。當我最初聽到這首詩歌時就有這樣的猜想,詩歌的創作人可能是一位女性。果然,當我準備動手要寫這篇文章時,我了解到不但詩歌的文字和作曲都是出自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之手,而且這位女性之所以創作這首詩歌的激情和靈感還是來自另一位更為傑出的女性!詩歌的名字叫《當轉眼仰望耶穌》(Turn Your Eyes Upon Jesus )。

(一)

讓我先來介紹詩歌的詞曲作者。她的名字叫海倫· 霍沃斯· 萊梅爾,1863年出生於英國一個衛斯理教派牧師的家庭,12歲時隨父母親移民到了美國,先在密西西比州居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定居在威斯康辛州。海倫從小就熱愛音樂,父母親發現了她這方面確有天賦後,便不遺餘力找了當地最好的聲樂老師來培養她,從而為她今後在音樂領域的發展打下了紮實的基礎。海倫成人後果然走上了音樂之路,並如願成為了一名出色的歌手。雖然後人對她在年輕時期的成就鮮有了解,但從她在1904年能被西雅圖郵報聘請擔任音樂評論家這一點,便可知其在聲樂領域裡的不凡實力,而那年她已經41歲。

雖然已到了人生的不惑之年,但在學無止境的音樂理想引導下,海倫依然在1907年前往德國繼續深造;在那裡她花了整整四年通過一對一的私人教程向名師拜師學藝,因而大大地提升了她在聲樂方面的造就。在德國居留期間,她還意外喜結良緣,相識了一位富有的男士,兩人最終走上了婚姻殿堂。

這段遲來的婚姻似乎給海倫帶來了幸運;1911年當她帶著德國丈夫返回美國後很快在樂壇上嶄露頭角,成為一個全美國知名的音樂家。她頻繁在各地舉辦巡迴音樂會,甚至還特地被邀請前往軍營慰勞士兵,演唱流行愛國歌曲,所到之處都大受歡迎。作為一名虔誠的基督徒,她也始終沒有忘記將她的恩賜用來事奉主,不但經常在各地的教會演唱聖詩,而且還創作了許多讚美詩歌。因她在聲樂方面的突出才華,芝加哥穆迪聖經學院特地聘請她擔任學院的聲樂教授;同時穆迪佈道團隊的詩班指揮,著名聖樂家桑迪也專門請她來帶領一個女子合唱團。除此之外,她還創作了不少福音文學作品,其中一本兒童讀物《聖經的故事》一度還成了全美當時的暢銷書。

▲左上圖為教會為海倫演唱詩歌所做的一張海報

然而大器晚成的海倫卻無法一直持續在世人眼中的好運。有一次去醫院看診,她被診斷出患有一種會導致失明的疾病;隨著病情變得越來越嚴重,她的丈夫無法面對這一殘酷現實所帶來的巨大精神壓力和責任,最後放棄了他們的婚姻誓約,返回德國。經歷了身如此身體和情感雙重打擊的海倫卻並沒有被這些人生的磨難所擊倒,反而更加親近仰望神。她放下所有的世俗羈絆,將自己的全部身心轉向到譜寫創作讚美詩歌上。她一直堅持寫作直到她生命的終了,前後總共創作了大約500首讚美詩歌和音樂作品,其中就包括這首《當轉眼仰望耶穌》。

(二)

讀者看到這裡一定會以為海倫創作這首詩歌的背景肯定是與前面所述的她那段特殊經歷有關,可是歷史的事實卻並非全然如此,接下來我就要引出那位更傑出的女性——伊莎貝拉利• 利亞斯• 特羅特(Isabella Lilias Trotter 1853-1928)。海倫就是因為看到她寫的一篇文章以及了解到她感人的人生經歷後,才在聖靈的感動下寫下了這首著名的詩歌。

伊莎貝拉1853年出生於英國倫敦一個非常富有的家庭。父親是一家銀行的股票經紀人;母親則出生名門,其父曾經擔任過英國海外殖民地的總督。伊莎貝爾的父母親都非常喜愛大自然,平時經常帶孩子和家人去鄉間郊遊,每年還會專門選擇各地的一處名勝之地,一家人坐著馬車去長途旅行。而伊莎貝拉從小非常喜歡畫畫,每到一地就會把美好的一切記錄在她的速寫本里。

伊莎貝拉的父母親都是虔誠的基督徒,在他們的影響下她從小就隨父母一起教會,並在家裡一起讀經禱告。 12歲那年父親不幸去世,失去了父愛的她在痛苦中學會了更加親近神,並從中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隨著伊莎貝拉年齡的逐漸成長,她的繪畫天賦得以充分的顯露。雖然她只是一個自學成才的藝術少女,但母親卻看出她在這方面具有異常的天賦。在23歲那年母親將她創作的一些作品送給當時英國最著名的水彩畫家、繪畫藝術評論家兼藝術贊助人約翰 • 拉斯金評鑑;後者看過後大為讚歎,稱其為難得的天才,並欣然表示願意接受她作為學生。同時拉斯金語還重心長地告誡海倫說,要成為一名傑出的藝術家必須做到完全的專注,並鼓勵她如果她願意獻身於藝術,將來一定能夠 “成為一名現今世界上最偉大的畫家。”

下圖不同題材的繪畫即為伊莎貝爾的作品▼

在這人生的重要選擇關頭,伊莎貝拉卻並沒有為老師給她指出的大好前途所吸引。她雖然同意老師有關從事藝術創作必須專注的觀點,但認為自己作為基督徒,不能 “既獻身於繪畫,同時又要做到首先‘尋求神的國和祂的義’。” 最終,她還是決定繼續把自己的所有精力用於福音事工上。

在倫敦她除了積極參加教會的各種事工外,還加入了當地的世界基督教女青年會(World Young Women’s Christian Association),從兼職做到全職秘書。具有愛心的她經常晚上獨自一人在街頭尋找那些流浪街頭的妓女,說服她們接受職業技能培訓,或者住進青年會提供的庇護所接受幫助。期間她幫助協會開設了倫敦第一家面向女性的平價公共餐廳。由於長時間的艱苦付出和精神壓力她患了某種疾病,需要做一次手術;可就在後來進行的手術過程中發生了意外,導致她的心臟受到永久性的傷害。

儘管如此,在接下來的幾年裡,伊莎貝拉一直在內心有一種去某一個國家宣教的衝動。她告訴朋友,“無論我在哪裡禱告,‘北非’ 這個詞就常常在我的心靈裡顯現,彷彿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呼喚我…. 。” 1887年5月,她參加了一個與海外宣教有關的集會;會上一名到過北非的傳教士發出了呼召,詢問是台下否有人願意去北非宣教?伊莎貝拉立即舉手站起來說:“我已經聽到上帝的召喚!” 不久後的7月14日是她34歲生日,海倫正式提出了去阿爾及利亞宣教的申請。起初這個宣教機構因為她的心臟疾病而不想予以批准;但考慮到當時特別需要具備家庭經濟條件良好的女宣教士,最後還是允其加入,成為宣教團隊的一員。

(三)

1888年3月,伊莎貝拉和另外兩個同樣出身於富裕家庭出身的女性來到了阿爾及利亞。她們三個人都不懂阿拉伯語,也不認識任何一個當地人;甚至因為過去在家裡有專門的傭人她們從來都沒有做過家務。但就這樣,這三個單身女性來到了這片貧窮、落後,伊斯蘭教佔統治地位的沙漠國家,從頭做起開拓針對阿拉伯婦女的宣教事工。其中的一位女性在不久之後就因無法忍受惡劣環境而返回英國,但伊莎貝爾卻一直堅持了40年之久。

右上圖為伊莎貝爾在阿爾及利亞宣教期間所攝的一張照片

在這漫長的時間中,伊莎貝爾不但在基地宣教,還騎著駱駝,沿著北非海岸並深入撒哈拉沙漠南部,到達許多歷史上歐洲女性從未到過的地區去考察及建立各地的宣教站。因為文章篇幅的關係我不能一一訴說伊莎貝爾在這些過程中一路走過的艱辛和坎坷,包括孤獨、疾病、隔閡、逼迫等數不清的挫折和打擊;但我可以告訴讀者的是,到了1920年,她參與的那個叫“阿爾及利亞使命團”的宣教組織,已經發展到擁有30名全職宣教士、15個佈道站的規模。在那個以男性為主的時代,伊莎貝拉甚至還因為其服事的出色能力和表現被推選擔任了該組織的負責人。

在幾十年的宣教生涯裡,伊莎貝拉幾乎每天都沒有停止記錄她的所見所思和靈修所得,留下了大量的文字和繪畫作品。其中有一篇文章叫《聚焦》(Focus),而正是這篇文章中的一段話感動了千里之外的海倫,寫下了「當轉眼仰望耶穌」這首詩歌。

伊莎貝拉在文中是這樣寫的:“從未有一個時代像今天那樣,可以讓人如此輕鬆地生活在這個無害的世界裡,人們甚至還面臨這樣的難題,在追求藝術、音樂、社會科學、遊戲、汽車或某種職業等各種選擇中漂泊不定,不知道究竟什麼才是最好的。要了解自己生命的聚焦點究竟在哪裡其實並不困難。我們可以問自己,當清晨醒來意識恢復後,你的大腦是在關注什麼? 當白天工作的壓力結束時,你的思想又會回到哪裡? 你是否敢於面向神,求祂來指示你把一切都聚焦在基督和祂的榮耀之上。而當你一旦把你的靈魂視角轉向耶穌,並定睛於祂,所有與耶穌無關的萬物在你的眼裡都必將成為虛無!”

海倫事後回憶當她讀到伊莎貝拉上面這段話時的感覺和心情: “突然間,彷彿有人命令我停下來似的,我站著渾身無法動彈,感覺到我的靈魂和精神都在歌唱;我完全不需要逐字逐句地去考慮琢磨寫詩歌所需的韻律結構以及相關曲譜,全然由聖靈的感動讓我完成了這首詩歌的創作。” 當年即1918年這首詩歌就在英國倫敦出版;四年後在英格蘭北部的一次重要福音會議上,詩歌首次被大會指定作為主題歌曲,並受到與會者極大的歡迎。 1924年該詩歌傳入美國,並在隨後逐漸被翻譯成世界各國的多種語言,成為一首經典的讚美詩歌。

 

(四)

下面讓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首詩歌:

《當轉眼仰望耶穌》(Turn Your Eyes upon Jesus)

1,你心是否困倦且愁煩?
眼前一片黑暗朦朦?
只要仰望主就得光明,
生命變更自由豐盛。

2,主已從死亡進入永生,
我們當跟隨主不渝;
罪惡權勢不能再轄制,
因靠主必得勝有餘。

3, 救主的應許永不改變,
專心信靠萬事安穩;
快快傳揚祂全備救恩,
使凡信者不至沉淪。

副歌:當轉眼仰望耶穌,定睛在祂奇妙慈容;

在救主榮耀恩典大光中,世上事必然顯為虛空。

值得一提的是,伊莎貝爾之所以將“Focus”作為文章的主題和標題,其實是巧妙地借用了一個當時很前衛的攝影光學術語:“聚焦”。即在攝影中,拍攝者必須精准調整鏡頭與膠片的距離,使光線準確彙聚在感光面上,才能獲得拍攝對象的清晰圖像;此外,如果鏡頭對準強烈的光源時,焦點之外的背景事物還會因變得暗淡、模糊,甚至虛化。

伊莎貝爾正是借助這一原理,在文章中提醒基督徒通過省察日常生活興趣所在和每天的心思意念,來檢驗自己屬靈生命的真實狀態,告誡信徒不要因為迷戀於各種世俗的誘惑而模糊了信仰的焦點,即讓主耶穌基督成為我們生活的中心,以成就在天上永恆的基業。

而海倫在分成三節的詩歌中,結合自己的生命見證,進一步發揮了伊莎貝爾的觀點,指出:唯有仰望主,我們才能擺脫生活中的各種“困倦”和“愁煩”,走出信仰領域的“模糊和黑暗”,讓生命變得更加“自由豐盛”;唯有主耶穌死而復活戰勝了死亡,我們才可以依靠祂而“不再受罪權勢的轄制”,並且“得勝有餘”;也正因為“主耶穌應許”的“永遠不變”,我們才能憑著信心,去“傳揚全備的救恩”,讓更多的人因信得救而“不至於沉淪”。在副歌中她更是直接引用了伊莎貝爾的那句名言,寫下了“當轉眼仰望耶穌,定睛在祂的奇妙慈榮;在救主榮耀恩典大光中,世上一切變為虛空”的詩句。

我們再來看海倫為這首詩歌創作的旋律。因為本身就是詩歌的文字作者,又同時掌握了豐富的歌詠技巧及良好的音樂基礎,海倫在為這首詩歌譜曲時顯得格外得心應手。她所創作的曲調集合了悠長、舒緩、簡潔、流暢的優點,又兼有適當的起伏和層次;旋律的張力和平緩彼此交融,主歌和副歌的間銜接也極其和諧;整首詩歌充滿了溫柔、順服和敬虔,完美地匹配了歌詞的屬靈信息。

結束語

親愛的弟兄姐妹,儘管今日之世界離開這首詩歌發表的時間已經整整過去了一個多世紀,可是當年伊莎貝爾在《聚焦》文章的警世告誡和海倫詩歌中的屬靈亮光對我們每一個基督徒來說依然是那麼的貼近。事實上我們今日所面臨的各種世俗誘惑和攪擾甚至還遠遠超過了她們的那個時代,因此我們更要牢記主耶穌的教導:“不要為自己積攢財寶在地上,地上有蟲子咬,能鏽壞,也有賊挖窟窿來偷。 只要積攢財寶在天上,天上沒有蟲子咬,不能鏽壞,也沒有賊挖窟窿來偷。 因為你的財寶在哪里,你的心也在哪里”(馬太福音6:19-22),轉眼“仰望我們信心的創始成終者耶穌”(希伯來書12:2),把我們的心融入到祂的榮耀恩典大光之中;如此,我們在世上的日子才能勝過這個世界,才能真正活出“自由豐盛的生命”,進入永生之門!阿門!

註:本文最初發表在疫情時期的《追求雜誌》上,當時未及時收錄到本專欄之中,現經重新修改予以補入。

 

 

以優美愛爾蘭民謠為曲調的經典詩歌《但我知道》

作者:徐彬

 

█  引言: 不久前在我們團契慶祝聖誕的聚會中,有一位熱愛詩歌且很有歌詠天賦的姊妹獨唱了《但我知道》這首詩歌,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半年前她的丈夫經歷了因癌症而切除全胃的手術,但夫妻兩人卻憑著禱告和對神的堅定信靠,順利走過了那段死蔭幽谷。那天她的歌聲是那麼地充滿深情、信心和力量,不但深深地感染了我,也讓我萌生了將這首詩歌和它的作者生平介紹給大家的動力。

(一)

1873年至1875年間,美國著名大佈道家德懷特·萊曼·穆迪(Dwight Lyman Moody)來到英國的倫敦、利物浦、伯明翰等地舉辦了一系列的佈道活動,極大地推動了正在英倫興起的教會復興活動。就在這一期間,有一位平時熱衷於登山活動,年僅17歲的年輕人因為參加了一次穆迪佈道會,生命得以改變。他就是後來創作了《但我相信》(I cannot tell )這首詩歌的作者,名字叫威廉· 揚· 傅爾敦(William Young Fullerton 1857-1932)。

傅爾敦出生於1857年的3月8日。他的家鄉是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父母親都是虔誠的長老會信徒;在這樣的家庭長大使他從小就飽受到福音的薰陶。

在參加了穆迪佈道會的第二年,為了能夠得到更多的福音餵養,傅爾敦專門來到倫敦,加入到由著名牧師、也是穆迪在英國佈道的重要福音夥伴,有“講道王子”之譽的查爾斯. 司布真(Charles Haddon Spurgeon 1834-1892) 主持的大都會會幕教會(Metropolitan Tabernacle);從此他也成為司布真的忠實追隨者。

大都會會幕教堂是英國一傢俱有悠久歷史的浸信會教會。自它建堂以來,包括本傑明·濟慈(Benjamin Keach 1640-1704)、約翰·吉爾(John Gill 1697-1771)等多位著名神學家都曾在此擔任過牧師,曾經一度是英國最大的浸信會教會。但隨著教會牧師約翰.呂本在1836年的去世,會眾開始大量流失;以至原本可容納1200人的教堂,後來只剩下200餘人還在繼續做主日。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1854年才得以扭轉,而其中關鍵的人物就是當時年僅20歲的司布真。

自從司布真來擔任牧師之後,教會重新開始復興;會眾人數也隨之迅猛增加。不到一年教堂即變得人滿為患,只能去租用可容納2500-3000人的艾克特堂(Exeter Hall)來做主日禮拜;不久之後又出現了禮堂無法容納會眾的局面,於是教會再費資租用了可容納1萬到1萬2千人的“舍裏園音樂廳”(Surrey Gardens Music Hall)來滿足會眾的需要。司布真在這家教會服事了近四十年,期間數以萬計的會眾因受他的講道影響而受洗,其中就包括年輕的傅爾敦。

▼下方上二圖分別為司布真成為牧師時期倫敦大都會會幕教會的教堂內外景;下圖為司布真牧師講道時的盛況

(二)

傅爾敦是在加入這家教會的第二年完成的受浸儀式。一年後他又進了由教會創立的“牧師學院”(“Pastors’ College”,後來改名為“Spurgeon’s College”,即“司布真學院”)接受神學裝備,他也因此成了司布真的學生。在此期間,司布真的神學理念、講道風格,以及對福音傳播的熱忱不但深深地感染了他,也給他後來的生命軌跡帶來重大的影響。

從牧師學院畢業不久,傅爾敦便開始效法導師司布真,投入到正在興起的英倫屬靈復興運動之中,並逐漸成長為一名備受人們尊敬的福音使者和佈道家。在1879年至1894年的十五年期間內,他在英國各地不斷舉辦佈道會,大力宣講福音,推動各地信徒的靈命復興。隨後,他又受邀來到萊斯特的“墨爾本教堂”(Leicester’s Melbourne Hall)擔任牧師;在這裏他牧養教會長達18年之久,服事大有果效。

1894年傅爾敦離開墨爾本教會,進入英國浸信會傳教士協會任職;到1912年他已提升到協會內務專員(Home Secretary of the Baptist Missionary Society)的職務 。在此期間,他曾先後訪問了歐洲、非洲、北美和亞洲的許多國家,關懷、考察海外宣教事工及相關會務;其中也包括在1908年他作為英國浸信會歷史上第二個訪華使團的成員出訪中國的經歷。

那次他們一行從上海入境,途經漢口及北京,先後探访了山東、山西,陝西、河南等地由英國傳教士建立起來的教會,以及他們所創辦的學校、醫院等福音慈善機構。結束訪問後,他和同行的協會秘書C.E. 威尔逊聯名撰寫出版了《新的中国:现代旅行的故事》(New China: A Story of Modern Travel)一書,為中國北方的教會歷史留下了許多珍貴的資料。對如此繁勞辛苦的服事,他本人卻謙卑地表示,當時自己只不過是“一名傳教的旅行者,而非傳教士”(as not a missionary but a missionary traveller)。1917年,六十歲的傅爾敦被浸信會聯盟一致推選為主席,成為英國浸信會領導群體中的重要一員。

 

除了教會服事之外,傅爾敦還是一名出色的傳記作家。自1892年起,他分別為多位他所熟悉的福音重要人物撰寫了傳記,其中包括他的導師查爾斯·司布真、以創辦了專門收養貧困兒童的“費根之家”(Fegan’s Homes)而聞名的慈善家詹姆斯·費根(James Fegan )、曾經在南非和印度宣教的著名牧師弗雷德裏克·邁耶( Frederick B. Meyer ), 以及《天路歷程》的作者約翰·班揚(John Bunyan)等人。即使到了晚年,他也仍然參與了多項福音事工,直到他75歲那年安息主懷。

(三)

儘管傅爾敦一生的服事取得如此的果效,然而讓他在青史上留名的還是他創作的這首詩歌《但我知道》。雖然作者並沒有留下相關的創作背景介紹,但我們仍然可以從他一生的生命見證和詩歌的發表時間來對此作一個大致的推測。

《但我知道》最早發表在1920年由傅爾敦編纂的《生命的恩賜》(The Gift of Life)一書中,而那時離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才不到二年。我們可以想像,經歷了長達四年戰爭蹂躪和浩劫的英國民眾,在那時要面對眼前支離破碎、滿目瘡痍的家園以及極不確定的未來時,內心會有多麼的無助、焦慮和迷茫。因此,作為教會領導人之一的傅爾敦,在那時創作和發表的這首詩歌,顯然離不開這一特殊的歷史背景。

讀者可能已經注意到,詩歌的每一節都是以“I cannot tell how….”(我無法訴說為何….)開頭,隨後再以“But this I know, ….”(但是我知道….)這樣的結構展開。這種句型英文稱之為 “Anaphora”(回指)和 “Repetition”(反復),即通過前後的對比和轉折來增強所要表達的情感力度。

傅爾敦在詩歌中正是借用了這種表達方法,有力地阐明了关于耶穌的降世、受難及復活与信徒的生命和世界的结局之間的關係,从而引導廣大民眾,將眼目定睛於神的確定應許和對主耶穌大能的堅強信靠,去面對眼前破碎的世界及不確定的未來。特別是詩歌第二節所表述的: “但我知道,祂手醫治我心傷,除我罪惡使我恐怖消散,凡擔重擔的人都能享受安息,因我的救主,為世人祂在這裏”特別貼近當時英國民眾的心靈需求;而詩歌的第三、第四節中的 “ 眾人必見祂榮光“, “必有一日公義的日頭要普照天空要響徹歡呼,千萬世人要引聲而高唱,天上傳揚地上眾口同聲說道,必竟我救主,祂來到世上做王“,更是給英國信徒和民眾帶來了極大的信心和盼望。

詩歌發表後迅速傳遍了各地,為戰後歐洲各國的教會復興注入了強大的精神動力。即便到了在百年之後的今天,這首詩歌仍然跨越了時空,持續影響著世界各地的信徒,成為人們在苦難中仰望依靠主的心靈之歌,激勵他們在信仰的道路上勇敢前行。

(四)

傅爾敦在發表這首《但我知道》時所採用的曲調是來自北愛爾蘭的一首民謠,調名叫“倫敦德裏小調” (Londonderry Air)。該調名所包含的“倫敦德裏”其實是愛爾蘭一個小鎮的名字。19世紀中葉一位名叫簡·羅斯(Jane Ross)的民謠愛好者,在這個鎮上的街上聽到一位盲人藝人正在演奏她陌生的一曲子;她被那優美而動人的旋律深深吸引,遂將其記錄下來。之後她將該曲子轉交給愛爾蘭的古典音樂學家喬治·皮特裏(George Petrie),後者則將其收錄在他的古愛爾蘭民謠集《The Ancient Music of Ireland》中。由於該旋律並沒有固有的曲調調名,故皮特裏將其命名為“倫敦德裏小調”。

正如羅斯和皮特裏兩人在評論時所一致指出的,這一曲調十分古老,特別完整地保留了愛爾蘭傳統的民謠風格;而愛爾蘭作為歐洲民謠的故鄉,其民謠的典型特點就是以柔美抒情、悠揚婉轉、空靈縹緲而著稱。這種風格的旋律往往可以成為表達豐富情感的絕佳載體,格外沁入人心。在英國的經典傳統詩歌中,《成為我異象》就是因為使用了愛爾蘭民謠的曲調而備受人們的喜愛。而《但我知道》詩歌也正是憑藉“倫敦德裏小調”的特有感染力,完美地配合了詩歌的主題內容,賦予作品深遠的藝術魅力與靈性力量,從而使其跨越時空而流傳至今,成為傳統聖詩中的又一經典佳作。

表現在具體的旋律中,歌曲的前半部分在緩慢而深情的低音音階中展開,營造出格外寧靜和內省的禱告氛圍,仿佛在引導聽眾進入對基督救恩奧秘的敬畏和思索。而進入到後半部分,從“但我知道”開始,旋律逐漸顯得寬廣、高昂和富有力量,以此象徵信仰從沉思走向堅定,並傳遞了對生命與永恆的盼望的確信,從而給聽眾帶來了強烈的情感共鳴。整首曲子始終貫徹了悠長而流暢的旋律線條和優美的抒情風格;每一段旋律都蘊含著一種溫柔的力量,既不急促也不沉悶,如同涓涓細流般的自然和流暢,讓人感受到不可言喻的靈性慰藉與平安。

結束的話:

親愛的弟兄姐妹,眼前我們面臨的世界同樣處在極其動蕩,充滿了不確定性的歷史時刻;雖然我們憑著自己有限的智慧,無法完全明了在這背後神的所有計畫和作為,但因著基督的降生、受難和榮耀的復活,因著兩千多年來億萬子民的生命見證,我們依然和當年的傅爾敦一樣,全然相信主耶稣十字架救恩的真切和祂必再來應許的信實。正如聖經《啟示錄》所指出的:“看哪,祂駕雲降臨,眾目要看見祂,連刺祂的人也要看見祂;地上的萬族都要因祂哀哭。這話是真實的。”(啟示錄 1:7)

願《但我知道》這首詩歌將我們的目光從當下的世界和個人的處境引向那將來的榮耀圖景,時刻提醒自己主再來的應許是我們永恆的福分和盼望,彼此扶持,以信心和忍耐奔走前面的路,更好地活出福音的見證,直到那榮耀的日子來臨!阿們!

(筆者註:曾經一位名叫Ken Bible的作者,在1996年使用傅爾敦這首詩歌同樣的名字及同一個曲調創作了一首文字不同但內容相似的讚美詩歌。因為網上有關傅爾敦本人的信息及這首詩歌的創作背景介紹過於缺乏,因此很容易造成造成兩者的混淆,在此予以說明)

下面我們就一起來欣賞這首詩歌。

蘇格蘭盲人牧師和他寫的感人詩歌《永不棄我的愛》

作者:徐彬

今天我要介紹的詩歌,無論是它優美的文字,還是其作者感人的人生經歷都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這首詩歌出自十九世紀的一位幾乎是全盲的蘇格蘭牧師之手。詩歌的名字叫《永不棄我的愛》(O Love That Wilt Not Let Me Go /也有譯成“不忍棄我的愛”或“偉大的愛”),作者是喬治. 麥瑟森(George Matheson (1842–1902)。

父母和學校

1842年3月27日喬治·麥瑟遜出生於蘇格蘭格拉斯哥市的一個富裕人家。他父親年輕時繼承了家族的公司,並娶了自己的表妹為妻;結婚後夫婦倆養育了8個孩子,麥瑟森是其中的第三個。儘管父親是一名商人,但卻是虔誠的基督徒。在他的影響下,麥瑟森很早就確立了基督信仰,並逐漸對神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十五歲那年,麥瑟考進了當地著名的格拉斯哥大學(University of Glasgow)。在這所名校裏,他 是一個非常活躍的好學生,不但所讀各科成績優秀,而且課餘生活也十分豐富,特別熱衷於戲劇、音樂和文學創作。他寫的一首名為“伯大尼的眼淚”的詩歌,一度在校園裏造成轟動,在同學中間被相爭傳閱。入學五年後,他本科畢業,接著又考上了母校的哲學碩士專業,並在第二年轉到神學院去攻讀神學。

然而就是在大學讀書期間,他面臨了人生的一個重大挑戰。或許是父母近親結婚的緣故,他在年少時期眼睛就出現弱視;到了進入大學後,雙眼視力進一步退化,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變得越來越嚴重。在學習時他必須戴上高度數的眼鏡,以便看清楚書本上的文字;到課堂上,他只能選擇坐在離窗戶最近的座位上,以獲得最好的光線來看清臺上老師的板書;到後來他的視力已經到了幾乎完全失明的地步。

眼睛失明對麥瑟遜來說已經是一次巨大的打擊,然而幾乎是同時,另一個人生悲劇也在他的生活中上演了。他在大學裏相識相愛的女友,本來打算在畢業後結婚,但看到他的視力惡化程度,最後還是決定離開他。分手前女友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不想成為一個盲人的妻子!”。

上述這雙重打擊給他帶來了極大的痛苦,尤其是初戀的失敗,讓他陷入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無助和失落的狀態之中;從此他將自己的情感世界完全封閉起來,並為之終生未娶。然而儘管這時候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陰影或模糊的輪廓,但他要服事神的目標和心志卻沒有改變,反而變得越來清晰和強烈。憑著這一信念他以驚人的毅力在1866年終於完成了他的碩士學業。

下圖是全英國歷史最悠久的四所大學之一:格拉斯哥大學的主體建築物▼

教會和事奉

從神學院畢業不久,麥瑟森便如願取獲得了當地長老會的佈道許可。他先是在桑迪福德教區教堂(Sandyford Parish Church) 擔任了助理牧師;兩年後他被教區提名委員會一致通過,授予因內侖教會( Innellan Church)牧師的職位,由此開始了在那裏長達18年的服事。

因內崙是位於阿蓋爾郡克萊德海灣沿岸的一個小村莊,原來這裡只有一個禮拜堂,並沒有專門牧師。但自麥瑟森來擔任牧師後,教會逐步變得興旺起來。在此期間,麥瑟森的講道能力也突飛猛進,不但吸引了當地的眾多民眾,而且還名聲遠傳,在整個蘇格蘭變得家戶喻曉,被人稱為“因內侖的麥瑟森”。每到重要節日,許多人會專門遠道而來,為的就是聽他的講道。他甚至還成了當地部分民眾一個額外的財富來源,因為許多外地人就是因為喜歡聽他講道的原因而在夏季帶著全家人來這裏租房度假。

初次來聽麥瑟森講道的人很難相信,眼前這位有著棕色眼睛的牧師實際上是一名盲人,因為他在臺上常會習慣性地低一下頭,似乎在看助手事先在講壇上給他打開的聖經章節;加上他在臺上極賦感染力和激情的講道,以及伴隨著大幅度手勢的身體語言,給人的印象完全像一個正常的明眼人;殊不知他是靠著提前一個星期的精心準備,借助於他非凡的記憶力來完成每一次佈道。

1879年那年,建於1711年的倫敦皇家法院教會(Crown Court Church in London) 特地邀請麥瑟森前去接替著名的約翰·卡明博士(Dr. John Cummin)擔任該教會的牧師,但被他婉言拒絕,寧願留在自己所在的教會繼續事奉。1885年,因著他的講道名聲,當時的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還特地邀請他前往位於蘇格蘭北部的巴爾莫勒爾皇家城堡(Balmoral Castle),為王室成員和家人證道。事後女王還將他那天以“約伯的信心”為主題的講稿刊印出來,讓更多的人閱讀。

1886年,麥瑟森終於離開了服事多年的因內侖教會,轉去愛丁堡著名的聖伯納德教堂擔任牧師。在這家教會的服事期間,每週在台下聽他講道的會眾都在1500人以上。同時,他的多部神學著作和講道集被公開出版;他創作的一些讚美詩也在各地被人傳唱;愛丁堡大學和阿伯丁大學更是先後授予了他榮譽博士學位。在眾人眼裏,他已經活出了一個令人羨慕的美好人生。

苦痛和詩歌

然而誰也無法想象,在這位知名的牧師心靈深處曾經有過那麼的軟弱。那是完全屬於他個人的,長期以來從來不願對人分享;人們唯有透過他對《但我知道》詩歌創作回憶的字裡行間,隱約看到這一痛處的源頭痕跡。

我們先來看他的回憶:

“我的這首讚美詩是我在四十歲那年(1882年)的6月6日夜晚,在我因內侖的牧師住宅裏寫成的。當時室內只有我孤身一人,因為那天是我姐姐的結婚日子,其他人都在(老家)格拉斯哥過夜了。在某個瞬間,有些事我在身上發生了,那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事,由此給我帶來了至深的心靈傷痛(which caused the most severe mental suffering),而這首詩歌就是那苦痛的結晶。這是我一生中完成得最快的一次創作,我感覺是並非是自己在寫,而像是某個內心的聲音在啟示我創作。我確定只用了短短五分鐘內就完成了這首詩歌,完全沒有再加以任何的潤色或修改。靈感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縷晨光,自此之後,我再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創作激情。”

麥瑟森這裏提到的姐姐是大於他三歲的簡妮(Jane Gray Mathieson 1839–1925),許多文章誤將她寫成是麥瑟森的妹妹。兄弟姐妹中就屬她和麥瑟森關係最好;從麥瑟森視力嚴重退化起,簡妮一直在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他的一切。而且簡妮還很有語言天賦,精通希臘文、拉丁語和希伯來文,因此無論是在當年的讀書期間還是多年的教會服事中,簡妮也一直是他的得力幫手。隨著歲月的延續,姐姐的陪伴、照顧和幫助已經成了他個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

然而,即便姐姐因為結婚而要離開確實會給麥瑟森今後的生活和工作帶來不小的影響,但這絕不是引起他那晚如此痛苦的單純原因。姐姐照顧了他那麼多年,如今終於找到了自己愛的歸宿,無論於情於理他都應為姐姐感到高興。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了他如此失態呢?

能夠破解這一疑問的兩個關鍵字就是“結婚”和“孤獨”。姐姐的結婚讓他打開了封閉了長久的記憶閘門:十幾年前他正是在準備要結婚的幸福時刻卻等來了未婚妻殘忍的拒絕,以致時到今日他仍然還保持著孑然一身;眼下朝夕相處陪伴照顧他的姐姐又要離開,他將再次處於一個人的孤獨狀態。正是這兩種情緒彼此糾纏在一起,讓他陷入到如此痛苦的精神狀態之中….。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神的安慰和啟示臨到了他,讓他寫出了這首感動了無數世人的詩歌。

詩歌投到蘇格蘭教會的讚美詩委員會(Scottish Hymnal Committee)後,立刻贏得了編輯們的青睞和好評。在正式出版前他們唯一提出的修改意見是,希望將第三節“我在雨中攀登彩虹”詩句的動詞“climb”換成另一個詞;為此,麥瑟森把其改成了“追尋”(trace)。

▼下方二圖分別為保留至今麥瑟森服事過的因內侖教會和他所住的牧師住宅

曲調和影響

《永不棄我的愛》詩歌發表後為其完成譜曲的是阿爾伯特·皮斯 (Albert L. Peace1844-1912) 。皮斯從小是一名音樂神童,六歲開始學習管風琴,九歲時就成了當地教堂的管風琴琴師。他從未受過正規的音樂教育,後來卻成為蘇格蘭著名的管風琴大師和作曲家。(一些中英文文章誤將其說成是牛津大學畢業的音樂博士)麥瑟森對他的創作有過很高的評價,甚至將這首詩歌之所以成名的原因歸功於他創作的音樂。

皮斯是受蘇格蘭讚美詩委員會(Scottish Hymnal Committee)的邀請而為這首詩歌作曲的。他對具體的創作過程有過以下的回憶:

“那天我坐在克萊德灣阿倫島(Arra Island,Firth of Clyde) 的沙灘上,拿出隨身帶的本子找到了麥瑟森的詩歌原文。我僅僅讀了一遍靈感就由然而生;可以這樣說,當我完成整個譜曲時,連紙上第一個音符的墨水都幾乎還沒有幹… 。”

皮斯創作的曲調完美地契合了麥瑟森在詩歌文字中所承載的內心情感與屬靈內涵。低沉的調性確定了詩歌的禱告基色,淒美的旋律和莊重的內涵緊密交織;在細膩的音色變化和緩慢的音符流動中,人們既可感受到作者如泣如訴的情感脈動,理解到作者那一刻曾有的痛苦、掙扎和呼求,又可領略到其內在綿綿不絕的強大情感張力。正是這種張力引導了作者走出人生歎息和憂患的深淵穀底,抬頭將眼目轉向上帝,去領受父神如同大海般的關愛,及深切的憐憫和應許,從而也把聽者帶入到一場至善至美的心靈淨化洗禮之中。

完成譜曲的詩歌在1883年首發在蘇格蘭教會月刊《生活與工作》上,之後又發表在《蘇格蘭讚美詩》一書中,並迅速傳遍了英語世界,成為聖詩歌壇上又一首經典佳作。

經過皮斯譜曲後的這首詩歌給後人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在麥瑟森的傳記中收錄了許多感人的故事。

有一位南非安普頓的牧師為了得到授權來編輯自己教會的詩歌本而寫信給麥瑟森,裏面提到了他教會詩班中的一位女孩。她是當地一位藝術家的女兒,長得非常漂亮,且極有音樂天賦,但不幸罹患重病。女孩在詩班裏學會了這首詩歌;在病中她一直把吟唱這首詩歌作為自己內心的渴慕和情感的表達,以及心靈的避風港。在病危之際,母親看到她似乎想說話,於是彎下身來接近她的臉龐;接著她聽到女兒口中的最後一句話:“媽媽,再給我唱一遍《永不棄我的愛》。” 幾天後在她的葬禮上唱詩班的同伴們再次唱起了這首讚美詩。

另一位名叫英格拉姆的基督徒,他在給麥瑟森的信中提到,1904年春季他參加了在耶路撒冷舉行的第四次全球主日學會議,來自26個國家的代表匯聚一堂,分別代表了55個不同的福音組織。會議地點安排在位於耶路撒冷;主辦方在城外各各他山一側的坡地上建了可容納 1800人的巨大帳篷。有一天在牧師佈道結束後,會眾 齊聲唱起了這首《永不棄我的愛》,歌聲頓時席捲了整個帳篷,所有的人都被深深地感動到了。

詩歌與亮光

現在我們回過頭來欣賞麥瑟森的這首詩歌。以下展現的是上世紀二十年代著名基督教學者、《普天頌贊》詩歌集編委會主任劉廷芳先生的譯本。詩歌分成四節:

《永不棄我的愛》

(一)仁愛.永不棄我的愛,疲乏心靈因禰得安; 虛幻殘生我今奉獻,願如溪水流入汪洋, 翻作壯闊波瀾。

(二) 真光,沿路照我的光.將殘燈火攜來挑旺; 我心複得所失光芒.在禰和煦陽光之中, 便覺明亮輝煌。

(三)喜樂,苦中禰來找我,我心豈忍將禰拒絕,我在雨中追蹤彩虹,知道應許不會落空, 天明淚止憂終。

(四)十架,使我抬頭仰望,不歸依禰我複何往 今生榮華猶如塵土.埋葬可讓紅花綻放, 生命永存無疆。

我們首先來看詩歌的名字。它的英文並不複雜,但卻難以言傳,很難找到一個完美的翻譯;如果把它直譯,可翻成 “哦,不願讓我離開的愛”(O Love That Wilt Not Let Me Go)。但我們一旦了解了詩歌的創作背景,就不難體會到作者那時的特殊心理狀態,即儘管過去所愛的,及今日所依賴的人都離開了他,但神的愛卻是那麼主動地圍繞在他身邊,緊緊抓住他,不讓他離開,繼續陷入在一個人的痛苦和孤獨之中….。

接著我們再來看詩歌的文字。在傳統聖詩的寶庫裡中,這首詩歌的優美程度是少有的,讓人充分感受到詩歌特有的文學魅力。詩歌總共分四節,分別以“愛”(Love)“光”(Light)、“喜樂”(Joy)和“十字架”(Cross)作為各自的讚美主體,每一節的詩句中都充分運用了各種意象和比喻的修飾方法來形容和表達神之愛的浩瀚偉大以及作者對此發自內心的感受和讚美。

如第一節,作者以虛弱的心靈(weary soul)來對應象徵神大愛的海洋(ocean),並用海洋的深度(depths)來形容這份愛的包容萬有和堅定不移。正是這份愛讓作者作者走出了心靈低谷,進而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而第二節則先以“搖曳的燈火”(flickering torch)來象徵個人生命的短暫和脆弱,接著又以“烈焰般的太陽之光(thy sunshine’s blaze)來描繪神作為“世界之光”的榮耀和超越性。

到第三節更是詩歌中最為動人的部分,也是筆者最欣賞的。特別是 “我在雨中追尋彩虹”(I trace the rainbow thru’ the rain)這一詩句,其視覺和意象的優美程度,甚至可以說超越了作者所處的那個時代,即使放在今天也可稱為難得的佳句。“彩虹”在聖經裏是作為神恩典之約的記號,代表著救贖和永恆,而“雨”在詩中則意表著作者的哀傷。彩虹需要光穿透雨滴所產生的折射才能夠形成,同樣作者也用“追尋”(Trace)這一主動性辭彙來表達自己定要突破眼前困境,去追求永恆的盼望和神的應許的心志,並相信神定會擦幹自己的眼淚,在度過漫長黑夜之後,引來充滿喜樂的黎明。

詩歌的最後一節則把焦點放在信仰的核心 ~ “十字架” (Cross)上,並通過“盛開的紅花”(blossoms red)這一具有鮮明色彩和象徵意義的意象將全詩的屬靈亮光推向高潮。因為“紅色”代表主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流血犧牲和救贖,而花朵的綻放則象徵了復活和永恆的生命,以及神的榮耀。作者借此來進一步強調,人要獲得永恆的生命(life that shall endless be)必須通過擁抱十字架來實現。在這樣充滿屬靈啟示的美好意境中結束了整首詩歌。

 

結束語

亲爱的弟兄姐妹,正如主耶稣告诉保罗的:“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哥林多后书 12:9)麦瑟森以他坚韧豐富的生命见证和动人心弦的感人诗歌,向我们展现了他在软弱中所经历的神的大愛和恩典。愿他的经历和这首诗歌成为你我信仰路上的激励,在人生的风雨中去追寻象征着神应许的美丽“彩虹”,背起自己的十字架,奮力向著標桿直跑,要得著神在基督耶穌裡從上面召我(們)來得的獎賞。(腓立比书 3:14),一輩子忠心服事跟随主,直到祂再来的日子降临。

僅把此文獻給正處在人生低谷的弟兄姐妹,也獻給那些在教會中默默承擔關懷與安慰責任的牧者們。我們常常忽略了後者:即使是神最忠心的僕人,他們也會像麥瑟森那樣在孤獨與壓力中遭遇人生的至暗時刻,也會經受因自身或家人的疾病所帶來的痛苦折磨,以及生活中的各樣的坎坷,甚至苦難。因此他們同樣需要神無微不至的愛、憐憫、醫治與安慰,也需要我們真誠的代禱和扶持 …。

注:本文的諸多史料發掘於英文書籍《The Life of George Matheson》(喬治.麥瑟森的一生);作者D.McMillan 是麥瑟森生前同一個教區的牧師,也是麥瑟森姐姐 Jane的好友;該傳記於1907年由 A.C.Armstrong & Son出版社出版,在此鳴謝。

▼以下分別是:(1)麥瑟森在因內侖服事過的教會以及以及附屬的牧師住宅影像;作者就是在這裡寫下了《永不棄我的愛》(2)有中英文字母的詩歌演唱視頻(3)由鋼琴伴奏大提琴獨奏的這首詩歌。

 

 

第一首由美國人所創作的聖誕名曲《東方三博士》

作者: 徐彬

 

又一年的聖誕佳節快到了。回首以往,我在這個專欄上已經寫了五篇和聖誕詩歌有關的文章,歌名包括《以馬內利懇求降臨》、《平安夜》、《哦,聖善夜》、《普世歡騰》,和《小伯利恒》。這些詩歌雖然各自的創作時間、寫作背景、音樂風格,以及作者的人生經歷都有不同,但多數卻是出於歐洲的作者。而今天我要推薦的這首聖誕歌曲卻是第一首詞曲全是由美國人創作的詩歌,那就是《東方三博士》。作者的名字叫約翰·亨利·霍普金斯 (John Henry Hopkins Jr.1820-1891)。

1820年10月28日,一個嬰兒在美國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的一位聖公會牧師家中呱呱落地。他雖然已經是家中的第三個孩子,但卻是第一個男孩,因此也特別受到父母親的寵愛,給他取了和父親一樣的名字,也叫約翰.亨利.霍普金斯。(以下以“老約翰”和“约翰”來區分父子倆)。

說起男孩的父親老約翰,他這一輩子在常人的眼裏可算得上是了不起的人生。他1792年出生在愛爾蘭,17歲那年才隨父母移民到美國。作為一個初來乍到的新移民,他為生計所迫,不能像同齡人那樣按部就班地繼續求學,而必須馬上進入職場養活自己。他先是在一家會計事務所擔任記賬,之後又去做圖書插畫的美工;到21歲時,因心中有一個成為鐵匠大師的夢想而想方設法辦起了一家鑄鐵工廠;數年後生意失敗,只得轉去靠教他人繪畫和音樂為生;24歲時又對法律產生了強烈興趣,通過三年努力一舉考上律師執照,並靠一己之力把他的事務所做到整個匹茲堡規模最大。

就在眾人眼裏已經功成名就之刻,老約翰卻因著讀到一本福音名著而被神光照,生命開始翻轉。信主之後他即根據國教的“公禱書”內容召集親友在家裏舉辦福音聚會;不久便因其出色的帶領和講道能力而被聖公會看中,被授予了特許執照,允許其參與教會相關的服事。進入教會後他又擔任了詩班的指揮和音樂總監;接下來只花了兩個月時間他就通過嚴格的牧師資格考試,並在1824年被正式被任命為賓州西部的三一教會牧師。當牧師期間因會眾人數急劇增長,他親自設計及施工監督新建了一座教堂,其鮮明獨特的建築風格又使他進入美國“哥特式建築”領域權威的行列。1832年他被新成立的佛蒙特州教區會議選舉為主教,而在當時的美國,聖公會僅有17個教區。到1865年他已被提升到僅次於全美聖公會大主教位置的“主持主教”(Presenting Bishop )一職。76歲那年歸於主懷,結束了他傳奇蒙福的一生。

老約翰一生中有過14個孩子,其中有三個幼年夭折,餘下的11個在他精心教育培養之下,長大之後各個成才,分別在牧師、教育、音樂、醫學、保險和新聞界行業中大有建樹。其中的佼佼者又非約翰莫屬。

下方的左右二圖分別是約翰父子▼

從約翰的成長過程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父親在身上的種種影響。他19歲時就大學畢業,又繼續念完了碩士學位,彌補了他父親當年作為新移民無力接受大學教育的缺憾。畢業後因他所學的一直是文學,故先去了紐約時報擔任記者;但那時他的心願還是想去報考哈佛法學院,有朝一日能和他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好律師。然而經過兩年下來的思考沉澱,最後他還是下決心放棄去攻讀法律,改為直接在紐約的聖公會總神學院學習神學,以實踐自己一輩子服事神的心志。在這決策的背後,人們似乎又可以看到其父親經歷中的某個縮影。

1850年約翰順利從神學院畢業;接著他就被紐約聖公會名下的一份刊物聘請,擔任了編輯。在這之前他因從小受到父親的影響就一直很喜歡詩歌,在本科和碩士階段除了文學之外又學到了許多音樂知識,加上在神學院系統地完成了神學裝備,因此在他成為編輯之後終於厚積薄發,開始在音樂編輯和詩歌創作領域上嶄露頭角,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績;其影響力之大,以至於他的母校紐約聖公會總神學院還專門聘請他,來學校教授教會音樂;他也因此成了該神學院有史以來的第一位音樂教師。在校任教期間,他不但培養了大批教會未來的音樂領袖,個人的詩歌創作也大有收穫,其中就包括這首在神學院服事最後一年所完成的《東方三博士》。

儘管約翰很早就被聖公會授予了執事和副牧師資格,也一直在自己所在的不同教會參與了各種服事,特別是敬拜音樂的帶領,但他直到1872年52歲時才正式成為教會的全職牧師。之後他分別在紐約州和賓州的幾家教會擔任牧師,忠心服事,直到他退休。71歲那年他因病去世,結束了他作為詩人、音樂家和傳道者的一生。

若以蓋棺論定,作為牧師的約翰,他的服事經歷以及他在聖公會的地位顯然和他父親無法相比;然而就他因著這首《東方三博士》詩歌而在世界上所產生的知名度和影響力而言,他還是遠遠超出了父親。

下面我就來介紹這首詩歌創作的具體經過。

故事還是得從他父親講起。老約翰家有一個傳統,即無論子女身在何處,結婚與否,每到耶誕節必要回到位於佛蒙特的父母家,大家一起歡度佳節,並要在節日中按聖經中的聖誕記載表演一個節目。而設計節目的這個任務往往又是非長子約翰莫屬。

1857年較早的日子裏,約翰就開始考慮今年聖誕節家裏要表演的節目。他想到自己的幾個侄子每年這個時刻就躍躍欲試,爭著想要扮演一個角色的需求,於是就根據馬太福音第二章來自東方的幾位博士在那顆星的指引下尋找及朝見新生聖嬰耶穌的記載,創作了一首即有三人分別獨唱又有眾人參與合唱的表演詩歌。

接下來就到了聖誕節的前夕。還在紐約聖公會總神學院擔任音樂老師和指揮的約翰正在為學院一系列的聖誕慶典活動籌畫節目,但紀念1月6日“主顯節”的安排卻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詩歌。這裏所說的“主顯節”是聖公會紀念耶誕節日的一個組成部分,時間是每年的1月2日,即耶誕節之後的第8天,為的是紀念當年那幾位東方博士作為外邦人的代表,朝見聖嬰新生王的重要日子。這時候約翰想到了他為家人寫的這首詩歌。經過他進一步的修改完善以及排練,這首詩歌終於在主顯節這一天,正式登上了神學院的碩大舞臺。

與此同時,這首詩歌也在約翰的父親家給那年的聖誕帶來了歡樂,並且還成了他們家每年慶祝聖誕的保留節目;隨著節日裏的人來人往,詩歌先在老約翰的朋友圈裏流傳了開來。在這之後,隨著1862年約翰將其公開發表在自己編輯的《頌歌、聖詩和歌曲》專集之中,詩歌進而流傳到世界各地,成了各國慶祝聖誕歌曲寶庫中必不可少的經典之一。由於它是聖誕詩歌中第一首完全由美國人完成詞曲創作的歌曲,也從此也改寫了傳統經典聖誕詩歌皆出於歐洲作者的歷史;而約翰本人也因此詩歌而進入了世界聖詩名人的行列。

現在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首詩歌。

  《东方三博士》(We Three Kings of Orient Are)

(一)博士三人來自東方,攜帶禮物獻新生王,
跟隨景星在前引領,跋涉河流山崗。
(二)新王誕生伯利恒城,我攜黃金恭敬獻呈,
祂掌王權統治萬邦,直至永世無疆。
(三)謹將乳香歡然獻陳,臨格君王配受此香,
但願萬民禱告頌贊,崇拜至高君王。
(四)獻上沒藥苦味至濃,表示我主將受傷痛,
憂愁歎息流淚死亡,被葬孤寂墓中。
(五)基督復活榮耀輝煌,被殺羔羊救主我王,
哈利路亞,哈利路亞,聲震天地四方。
    副歌
啊!奇妙明星放光芒,閃爍燦爛真煇煌,
一直照亮,引向西方,領我們就主真光。 

大家可能已經注意到,這首優美的英文詩歌中它的歌名是“We Three Kings of Orient Are”,也就是說,在約翰的筆下,這三個憑著那個晨星指引前來朝拜聖嬰的東方人,其身份並不是“博士”(The Wise Men),而是“國王”(The Kings)。可是在英文馬太福音的第二章中,卻明白寫的是“The Wise Men”,即“博學之士”。(聖經並沒有明確寫那些東方博士有幾位)那麼為什麼受過嚴格神學院教育的約翰要將他們寫成是國王呢?

這就要回溯到西元三世紀,羅馬一位叫特土良(Tertullian)的著名神學家在解釋《馬太福音》相關經文時所提出的一個觀點。是他最早提出,這幾個朝聖者很可能是君王;理由是在那時的東方各國,天文學和占星術的使用必與君王相關;而且在《舊約》詩篇第72篇裏也有當彌賽亞來臨時,各國列王要前來獻上禮物並叩拜祂的預言。特士良的這一見解在中世紀得到了歐洲天主教及英國聖公會的普遍接受並一直流傳下來。而約翰在創作時根據詩歌內容的需要就沿用了這一說法。不過為了尊重聖經的權威性,許多這首詩歌的中文譯者仍然將這首詩歌翻譯成《東方三博士》。

接著我們再來看這首詩歌所呈現的音樂風格和特點。初聽這首詩歌,也許你會覺得約翰的創作似乎並沒有特別的高深大雅之處,它的旋律不但十分穩定,而且基本還是在低音區徘徊,各音節的曲譜又使用了較多的重複。這固然可能與作者要借此來襯托這幾位神秘的東方人騎著駱駝,經歷了艱難曲折的長途跋涉前來朝聖的背景需要有關;但更為重要的是,這些風格特點恰恰是中世紀教會傳統詩歌的一個顯著特點,即借著詩歌來彰顯敬拜神時所應有的莊嚴、虔誠、敬畏和神聖。而精通聖詩歷史的約翰之所以將這些風格引用到詩歌的旋律創作之中,正是為了反映這幾位朝聖者前來拜見聖嬰耶穌時那種特定的場景和氛圍。

以上的這些旋律特點到了近現代又成了這首詩歌受到教會會眾普遍歡迎的一個原因,因為它同時又十分易學上口,特別適合於大眾傳播。除此之外,筆者認為這首詩歌成為聖誕名曲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容納了許多通常只有音樂舞臺劇表演才有的風格特點,即具有敘事性和儀式感,可作獨唱和合唱的組合,以及可以有不同的角色分配和動作搭配等元素。而這些在其它聖誕詩歌中是比較少見的。

事實上,這一分析也符合了約翰創作時的初衷。正是他安排了詩歌第二、三、四節的獨唱環節,還根據傳說中的三王來歷,分別在這三節的曲譜上加注了送上黃金的梅爾基奧爾(Melchior),贈送乳香的加斯帕(Caspar,也稱Gaspard),以及獻上沒藥的巴爾薩澤(Balthasar)的名字。同時,對詩歌一、五兩節以及副歌部分的處理,約翰也賦予了類似音樂劇中的主題合唱模式,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至今仍然可以藉著視頻,觀看到一些西方教會由三位穿扮成國王盛裝的演員通過獨唱、合唱和相關的動作來演唱這首詩歌的場面。

當然作為一首聖誕讚美詩歌最為重要的部分是它所包含的屬靈亮光,那就是通過朝聖者所獻上的這三種象徵性禮物、來彰顯聖嬰耶穌的降生將帶給世人的重大意義。

說到這三種禮物,黃金和乳香的象徵性人們會比較容易理解,因為眾所周知黃金歷來就是財富、權力和榮耀的象徵;而乳香作為一種焚香材料則常在古代的宗教儀式上,用來敬拜天上的神明。東方朝聖者之所以獻上黃金和乳香是表明外邦人也承認這位聖嬰將來的王權和神性,就像詩歌所頌贊的,“祂掌王權統治萬邦,直至永世無疆”、“但願萬民禱告頌贊,崇拜至高君王”。

然而沒藥作為禮物卻是人們所難以理解的,因為沒藥在那個時代的最大用途是用作死者屍體的防腐。放眼古今中外,有誰會給新生嬰兒送上這一“禮物”?!這豈非是對這位新生王的詛咒!又怎能與前面象徵王權和神性的黃金河乳香搭配和相稱?!然而上帝偏要讓朝聖者送上了沒藥,其用意就是向世人預表,這位嬰孩將來註定要將承擔世上所有人的罪孽,被殘酷地釘死在十字架上,以此來完成上帝賦予祂的神聖使命,即通過祂的流血和死亡救贖萬民,並在將來“叫一切信祂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約翰福音3:15)。

儘管就像第四節詩歌所示的,送給聖嬰的沒藥是那麼的“苦味至濃”,經歷了“憂愁歎息流淚死亡”的主耶穌,被埋葬在“孤寂的墓中”,是那麼的淒涼,然而,接下來的第五節詩歌就告訴我們,三天後這位“被殺羔羊”“榮耀”地“復活”了,因此“哈利路亞”的歡呼“聲震天地四方”,人類從此進入了一個新紀元。

這就是約翰這首詩歌要帶給我們的啟示,也是我們每年紀念、慶祝耶誕節應該銘記的意義和目的。

結束語

親愛的慕道朋友,願這首詩歌如同兩千多年前那顆引領朝聖者的晨星一般,照亮你未來的心靈求索之路。當年他們憑著信心去追隨星光,歷經了曲折和挫折,走過了漫長的路途,終於在伯利恒找到了那位聖嬰。而時至今日,神的大光也一直在照耀著大地,要指引你去尋找能夠給你帶來永恆生命的救贖之主。您,願意前行嗎?

 

 

請欣賞此歌演唱的中英文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