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穌,我來》:一首從生命深處流出的宣教和呼召之歌
作者:徐彬
引言
在我與聖詩結緣的漫長歲月裡,有一首詩歌佔有特別的位置。它是我決志信主之後,第一次在教會隨詩班上台獻唱的曲目,歌名便為《耶穌,我來》(Jesus, I come)。
我對這首詩歌的偏愛,不只因為它承載了我初入教會的溫暖記憶,更在於它獨樹一幟的歌詞架構——全詩通篇以「脫離」與「進入」(Out of / Into)這樣的排比句,加上反覆出現的「耶穌,我來」「我來就祢」(Jesus, I come,I Come to Thee)這種赤誠的宣示與呼告構成,這在歷代聖詩中實屬罕見。每當我唱起這首詩歌,心中總會被一股強烈的呼召力量充滿,让我深受激勵。
正是這种内心的感動,引導我進一步去探索:寫下這首詩歌的作者,究竟經歷了怎樣的人生?他詩歌中所承載的信仰力量,又源於何等生命的見證和堅守?
一、清貧礪志與服事起點
讓我們一同走進詩歌作者威廉·特魯·斯利珀(William True Sleeper)的人生之路。1819 年 2 月 9 日,他出生在美國新罕布夏州丹伯里(Danbury)的一個普通農家;因為家境原因,從小磨鍊出他吃苦耐勞、勤儉踏實的品格。
在家鄉完成基礎教育後,懷著對知識與信仰的渴慕和追求,他先進入菲利普斯鎮的埃克塞特學院(Phillips Exeter Academy)完成了高中學業;接著考入佛蒙特大學(University of Vermont)深造,獲得文學學士學位;畢業他又按照自己歷來的心志進入安多弗神學院(Andover Theological Seminary)攻讀碩士學位。在長達九年的求學生涯裡,除了進入大學前身上僅帶的三塊半美金外,他從未依賴過任何他人的資助或銀行貸款,全憑自己的努力完成了所有學業。
1853 年斯利珀從神學院畢業,同年六月他被正式按立為公理宗牧師,前往麻薩諸塞州伍斯特市(Worcester)開展宣教工作。在那裡,他擔任了州少年感化院的「院牧」(Chaplain),去服事那些被罪捆綁、迫切需要生命翻轉的青少年;同時,他也積極參與了新英格蘭地區公理會的「家庭宣教士」(Home Missionary)事工。而後者這段經歷,又為他日後奔赴偏遠地區宣教埋下了伏筆,並預備了相關的訓練。
1860 年,神的呼召真切地臨到他。他毅然接受緬因州公理會名下的差會(Maine Missionary Society)派遣,前往該州的北部地區去宣教傳道——在當時,這片土地被公認為美國最艱苦、最偏遠、屬靈光景最荒涼的牧養區域之一。
二、邊疆拓土與忠心付出
斯利珀在該地的宣教區域,主要是在阿魯斯圖克縣的謝爾曼(Sherman, Aroostook County)。這裡位於緬因州的最北部,靠近加拿大的新不倫瑞克省(New Brunswick),冬季漫長嚴寒,氣溫常低至零下三十度;大片原始森林將村落彼此隔絕,村民居住十分分散,來往交通只能依靠騎馬,部分崎嶇路段甚至必須徒步前行。
由於長期沒有教會和團契生活,區域內的信徒一直缺乏靈命喂养,信仰根基十分薄弱。成年民眾多以伐木為生,收入不穩、生活困頓;一到大雪封路、無工可做,許多人便在酒精和賭博中消磨漫長長夜……。
斯利珀正是在這樣一片土地上,開啟了他的服事。作為來到此地的第一個宣教士,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白天,他沿著林間小徑與積雪覆蓋的鄉道,走進農舍、伐木營地與偏遠村莊,想方設法接近能夠接觸到的民眾,與他們傾心交談、共讀聖經、同心禱告;夜晚,就留在熱心接待他的家庭同吃同住。
因為沒有現成的教堂,每逢主日,他只能選擇在信徒家中帶領敬拜;在有學校的地方,他便借校內的教室聚會講道。就在這樣一復一日的耕耘中他把福音的種子撒遍這片曾經荒蕪的土地。六年後,他的勞苦開始收穫果子,謝爾曼地區終於有了第一家教會。
因為斯利珀的家人當時住在數十公里外的帕騰(Patten),來往十分不便,隨著信徒人數的增加,謝爾曼教會的會眾設法為牧師蓋房一處住宅。這項計劃後來在斯利珀的主导之下擴展成教堂的建造。
自 1867 年正式開工之後,斯利珀除了傾其個人積蓄投入其中外,還凡事親力親為,四處奔走籌措資金,並直接負責建材採購和現場監工。靠著他的不懈努力與會眾的齊心奉獻,1871 年,一座耗資四千美元、附帶牧師住宅的正規教堂在謝爾曼拔地而起,從此當地信徒有了自己的屬靈之家。而這一年,已是他抵達這片荒原的第十個年頭。
此後,他並未停下拓荒的腳步,又陸續在帕騰與費爾菲爾德堡參與了兩地教會的建立和牧養事工,使福音在北緬因州日益扎根。
斯利珀對當地的奉獻遠不止於牧養教會。1870 年,緬因州州長任命他為麻達瓦斯克學校(Madawaska Shool)的代理校長,後又聘請他擔任整個阿魯斯圖克縣公立學校的督學。期間,有一次在處理學校公務的外出旅途中,他還從馬背上摔下,受了重傷。除此之外,他擔任過兩份地方報刊的編輯,用這些實實在在的行動,為這片土地獻上了祝福。
1876 年,57 歲的斯利珀結束了差會賦予他的宣教使命,離開緬因州,返回之前出發的城市 — 麻薩諸塞州的伍斯特市。在那裡他擔任了薩默街公理教會的牧師長達三十餘年,直到他晚年退休。
三、歌聲隨行與聖詩創作
斯利珀的一生除了宣教和服事教會,在福音文字上也筆耕不輟。1883年他的個人詩集《被棄的君王,以及耶穌的聖詩》(The Rejected King, and Hymns of Jesus)正式出版,深受讀者喜愛。
儘管斯利珀直到64歲才出版了自己的詩歌專集,但他對詩歌的專注與才情早就展現在他以往的生活軌跡之中。根據他本人的回憶,遠在求學時代,只要有空餘時間,他首先拿出來閱讀的就是各種詩歌本。而且在那時唱歌甚至還成為他賺取學費的「獨門巧記」:每逢假期,他就到週邊的鄉鎮和村落銷售詩歌歌本。他會專門去尋找那些開著門的住戶,站在門外禮貌詢問屋子裡正在忙碌的家庭主婦,能否為她們唱一首歌?
因為他在唱歌方面很有天賦,往往一曲罷了,總能得到對方的「安可」叫好,請求他再來一首。在這種以歌聲搭建起來的融洽氛圍下,到最後他離開前,手裡的歌本總能夠順利地賣出。
事實上,在他出版個人詩集之前,他與著名福音作曲家喬治·斯特賓斯(George C. Stebbins, 1846–1945)合作創作的《你們必須重生》(Ye Must Be Born Again)早已在全美各地的各大佈道會上廣為傳唱。
兩人自1877年起便攜手創作聖詩。那一年,斯特賓斯在伍斯特協助彭蒂科斯特(George F. Pentecost)舉辦佈道會;晚上彭蒂科斯以《約翰福音》3:3「人若不重生,就不能見神的國」為主題證道,斯特賓斯聽後深受感動,當即就邀請擅長寫詩的斯利珀為此信息創作一首詩歌,由自己來完成譜曲。詩歌發表以後很快就流傳到各地,成為經典。
四、生命見證與“耶穌我來”
儘管斯利珀的早期創作已收獲讚譽,但真正將他的生命經歷和信仰深度,凝聚成一首震撼人心的「呼召之詩」的,还是他在1886年寫下的《耶穌,我來》(Jesus, I Come)。
接下來,讓我們走進這首詩歌的誕生背景,看它如何從一位牧者的生命深處緩緩流淌而出,成為百餘年來無數信徒與慕道友的心靈之歌。
我們先來閱讀和欣賞這四節詩歌的歌詞:
(1) 脫離捆綁、憂愁與黑影,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自由、喜樂與光明,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疾病,進入祢完全;脫離貧乏,進入祢豐富;
脫離罪惡,得見祢聖顏,耶穌,我來就祢!
(2) 脫離失敗羞恥的結果,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十架榮耀的恩泉,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痛苦,進入祢安寧;脫離風波,進入祢平靜;
脫離怨嘆,進入祢誦稱,耶穌,我來就祢!
(3) 脫離狂傲不平的血氣,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完全有福的旨意,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自己,住在祢愛裡;脫離絕望,等候祢來提,
離地上騰,如鷹展雙翼,耶穌,我來就祢!
(4) 脫離幽冥陰府的可怕,耶穌,我來!耶穌,我來!
進入歡樂光明的父家,耶穌,我來就祢!
脫離敗壞無底的深淵,進入護庇安歇的羊圈,
永永遠遠瞻仰祢榮顏,耶穌,我來就祢!
雖然有關這首詩歌的創作過程作者並沒有留下具體的回憶,但是筆者從歌詞那一連串的「脫離」便立刻聯想到他之前宣教經歷中的那一幕幕場景。
那「捆綁、罪惡、失敗、羞恥、絕望、血氣、狂傲不平」等,不正是當年斯利珀服事過的麻州伍斯特少年感化院那些男孩們曾經真實的靈魂寫照嗎?而「黑暗、憂愁、疾病、貧乏、痛苦、怨嘆、敗壞」等,何嘗不就是北緬因州那些伐木工人和農戶們那時的確切的生命光景?
順著這樣的對照,再看與「脫離」相對的眾多的「進入」:「自由、喜樂、光明、安寧、主的大愛、十架的榮耀、神的旨意、光明的父家、護庇的羊圈」等,伴隨著一遍遍的「耶穌我來」、「我來就祢!」,更是這些人被福音觸摸,生命得蒙翻轉和更新之後,發自內心的感恩歡呼與對主的赤誠順服!
正因為詩歌中承載了那麼多鮮活的生命見證,這首詩歌才擁有穿越百年的感人力量,流傳至今,經久不衰。
五、詞曲合璧與诗歌影响

這首詩歌的作曲者,依然是與斯利珀相知多年的老朋友——喬治·斯特賓斯。作為深諳斯利珀以往服事經歷的作曲家,他精準抓住了詩歌裡宣教與呼召的核心,為其譜下了最能承載其屬靈深意的美好旋律。
在創作中,他並未採用其他呼召詩歌中常見、偏重慷慨激昂與疾進的曲風,而是以溫柔、平穩、缓慢、略帶內斂的旋律風格來建立整體結構,其音程的起伏如同湖面上被微風輕拂而起的波浪,又宛如一個人安穩平和的心跳,既不急促、也無催逼,卻帶著一股沉穩向前的推動力量,順著旋律線緩緩流淌,使人在聆聽與吟唱的過程中,仍有從思考、感動到決定的必要空間。
每一行以「脫離……」開頭的詩句,旋律多略帶向下或保持平穩,彷彿在描繪人們脫離種種捆綁時的回望與反省;而當轉向「進入……」音節時,旋律則自然向上推進,映照出由黑暗轉入光明時那種发自內心的喜悅與盼望。歌中那一遍遍反覆響起的「耶穌,我來就祢!」,則落在樂句的重心之處,並透過略作延展的音值輕輕托住,形成清晰的聚焦,成為這些回應與宣告最動聽的音樂注腳。
正因詩歌的詞曲充滿了這樣的屬靈感召力量,当《耶穌,我來》發表在由十九世紀最著名的聖樂家艾拉. 戴維.桑基( Ira David Sankey1840–1908)在1887年編輯出版的《福音詩歌第五卷》(Gospel Hymns No. 5)詩集之後,便迅速流傳到歐美各地,並成為歷代佈道會中最常被唱響的詩歌之一。
每當牧師證道結束、開始呼召時,隨著歌聲的持續,許多原本徘徊不前、內心掙扎的人,淚流滿面地走向台前,決志一生跟隨耶穌。時至今日,它的巨大影響力仍然还在延續。
斯利珀的一生無疑是蒙福的。他創作的詩歌數量不多,卻有兩首成為經典;他雖然輾轉多地傳講福音、牧养教会,卻都處處留下了足跡,讓後人銘記難忘;他的生命和成就還潛移默化地投射到他所養育的三個孩子成人后的道路選擇上:長子追隨他的腳蹤,也成為公理會牧師,次子傳承發揚了他所愛的詩歌音樂,成為一家大學的音樂教授,唯一的愛女海倫更是再上一層樓,成為波士頓的知名女低音獨唱家,甚至他的孫女海倫後來也成了韋爾斯利學院(Wellesley College )音樂圖書館的館長。他本人忠心服事主一生,雖然辛苦勞累,卻仍享年八十五歲,在那個時代實屬高齡。
我相信,所有這些並非偶然。
結語
亲爱的弟兄姐妹们,了解到这首诗歌的创作背景及背后的故事之后,你有什么感想?你在信主前是否也曾经历过那种生命的黑暗光景?当你被福音浇灌、圣灵摸着,在众人面前宣告“主耶稣,我愿意信祢、跟随祢”时,是否也有那份特别的感动和感恩?愿你在这首诗歌中找到当年的回忆和感受,使生命再次得到更新,并在向新的恩典迈进的过程中,继续向主说:“耶稣,我来!我來就祢!”
亲爱的朋友,若你仍在苦苦寻求、探索人生的奧秘,若你的身心灵仍在承受各种压力、疾苦和捆绑的折磨,愿这首诗歌成为你的祝福。因为这位独一的人类救主说过:“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 祂愿意接纳你、安慰你,引导你脱离一切的黑暗和愁苦,进入光明喜乐的父家,成为一个新造的有福之人。只要你愿意向祂说一声:“耶稣,我来,我来就祢!”
(親愛的讀者,感謝你對本專欄一直以來的厚愛和關注!笔者因健康的原因,暂停寫作长达半年之久;感谢主,如今又能重新動筆,期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新作与读者见面。)



傅爾敦是在加入這家教會的第二年完成的受浸儀式。一年後他又進了由教會創立的“牧師學院”(“Pastors’ College”,後來改名為“Spurgeon’s College”,即“司布真學院”)接受神學裝備,他也因此成了司布真的學生。在此期間,司布真的神學理念、講道風格,以及對福音傳播的熱忱不但深深地感染了他,也給他後來的生命軌跡帶來重大的影響。





從約翰的成長過程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父親在身上的種種影響。他19歲時就大學畢業,又繼續念完了碩士學位,彌補了他父親當年作為新移民無力接受大學教育的缺憾。畢業後因他所學的一直是文學,故先去了紐約時報擔任記者;但那時他的心願還是想去報考哈佛法學院,有朝一日能和他父親一樣成為一名好律師。然而經過兩年下來的思考沉澱,最後他還是下決心放棄去攻讀法律,改為直接在紐約的聖公會總神學院學習神學,以實踐自己一輩子服事神的心志。在這決策的背後,人們似乎又可以看到其父親經歷中的某個縮影。
現在我們一起來欣賞這首詩歌。





詞曲作者
哈博森是一名大器晚成的聖詩詩人。她年輕時的主要興趣只在於唱歌;23歲那年當慕迪佈道團來訪時,她還曾經上臺和大名鼎鼎的聖樂家桑基(Ara D.Sankey)一起合唱過敬拜詩歌,並為他抄寫過不少聖詩曲譜。就在那時,她心裏曾經一度產生過創作詩歌的意願;可是到她真正開始創作時已經到了40歲的中年時光。1901年她在生病期間寫下了第一首英文讚美詩“Apart with Him”,從此踏上了詩人之路 。

“一曲兩歌”
“一歌兩調”
结束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