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亮教授

聖經幫助我教導自閉症的孩子(學生)

如果孩子的自閉,使我們認識主救恩,這是祝福。

如果孩子……沒有這樣,

我會工作忙碌,追求世界式的成功,

我會要求孩子一直努力,

合乎我的期待,而非上帝的期待。

我會要求孩子學這個、那個,

將來才會出人頭地,而非上帝給孩子的帶領。

我會自認為自己很棒,愈來愈棒,

孩子的問題,

給我的心柔軟,給我的靈謙卑,

主,我需要祢的幫助。

我非常不喜歡「自閉症」(autism)這個詞,孩子需要的是溝通、是朋友、是瞭解,是鼓勵、教導與啟發。不應該以他們在三歲以前的外在表現,如沈默、看向他處、自己專注地玩自己的,就讓他們在腦神經尚未充份發展(至少35歲)以前,就已被貼上「自閉」的標籤。

專注的高手

近代,將自閉的現象推得更廣泛,像是一把大傘,囊括更多,綜合稱為「自閉症譜系」(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簡稱ASD),ASD在1990年之前,案例稀少,但在2020年,普世1/6的孩子已被貼上ASD的標籤,帶來年輕夫婦的焦慮,父母的緊張,長輩的質疑,周遭人冷淡的眼光,與無數孩子從很小就要服藥。

其實ASD的孩子,是上帝給的禮物,他們可能是數學的天才,音樂的天才,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者,動、植物辨認的高手,能講各種語言的專家(不是鸚鵡),工程設計的突破者,科學難解問題的解題者,第一流的觀察家,犯罪證據的鑑定神探,與能夠烹調美食的高手等。

幫助ASD(1)—欣賞特點

我有個學生,大學一年級系上就指定我做他的導師,他的成績不太好,也不大講話,但是會做各樣的糕點。有一天,下大雨,我在辦公室,他突然帶一個自製的蛋糕給我吃,還不斷告訴我日本、法國的甜點有什麼不同。畢業後,他去巴黎糕點學校進修。

我第一次認識ASD是天才,是女兒小學一年級的同班同學,他常在上課的時候,玩嘴巴吐泡泡,像隻「螃蟹」。有一天我送女兒到學校,老師叫我與他談談。我帶他到台大校園散步,本想買個冰淇淋給他吃,再坐下來彼此認識,我們由台灣大學門口走進校園,經過椰林大道,走到「傅鐘」附近,他拉拉我的褲管,說:「三種。」我停下來,低頭問他:「什麼三種?」他說:「蛛蛛。」我糾正他:「三隻蜘蛛?」他搖搖頭,說:「三種。」

我是自然觀察的高手,但是他看到的,我沒有看到。我牽著他的手說:「帶我去看。」他帶我蹲下去看,他說的對,三個地方,有三隻不同種類的蜘蛛。我由衷地稱讚他,帶他走回班上。聽說,他後來少吹泡泡了。

蒼蠅偵探

我也有一個學生是輕度的自閉症者,他告訴我他在小時候最得意的事,是他總是比班上的同學先看到蒼蠅。他知道自己有先天的自閉,有別人不具有的優點—專注。他對蒼蠅「情有獨鍾」,在家裡的冰箱冰放許多蒼蠅。我與他交談:「為什麼喜歡蒼蠅?」他說:「屍臭可以吸引蒼蠅。」他喜歡犯罪學。

後來他大學讀昆蟲系,畢業後到國外讀博士,專攻昆蟲的交配器官,作防盜鎖與資訊防火牆的設計。

我也遇到重度自閉症的孩子,盯著蜻蜓、蝴蝶看很久,我想在孩子不為外人所知的腦海裡,不是全然沒有反應。

幫助ASD(2)—開放的學習空間

ASD有很多種,每個ASD的孩子,就是一種。有的需要密集照顧,有的可以正常發展,日後獨立生活。迄今,沒有人知道ASD的原因,有許多的可能,例如基因的缺陷、空氣的污染(鉛、戴奧辛)的影響、飲料瓶溶出的塑化劑、「味精」對大腦的刺激、農藥(特別是嘉磷塞) 的影響、懷孕六個月後超音波產檢的影響等,都是些個案,不確定是通則。

因為缺乏可信的調查資料,缺乏長期的追踪,也缺乏對腦神經發展的瞭解。只知道他們的腦神經發展,比一般人略為遲緩,或是發展不均衡(有些部份特別發達,有些部份如行動較為遲緩),以致語言功能、交際功能受損,與興趣固定,拒絕改變,產生重覆性的行為到偏執的程度。但是可以藉由運動教導改進。

ASD的孩子需要我們有耐心,他們不一定照我們期待的方向發展,不一定有我們預期的結果,他們需要更開放的學習空間。

例如有的ASD的孩子,特別會找路,先給他們看一個新的目的地,然後帶他們到其他的地方繞來繞去,讓他們自己走回去,他們常能心平氣和,篤定的走回目的地。

我也有這個本領,有人問我:「怎麼認路?」我說:「我沒有認路,我認樹或電線桿,因為沒有一棵樹或一根電線桿是一模一樣的。大家不是都這樣找到路嗎?」這本領對我很有用,我從事野外調查,有些調查的地方沒有路名,只要有樹,即使由這樹繞到那樹,就可以找到路。

幫助ASD(3)—從細節拼出全局

我的學生都聽說教授是稻米「品嚐高手」,只要吃一口飯,就知道米飯從哪裡來,有這麼厲害嗎?有一天我與學生出差,到餐廳吃飯。飯菜上桌,我帶大家謝飯禱告,準備吃飯時,學生問道:「聽說教授吃一口飯,就知道米從何處來,那這碗飯的米是從哪裡來?」我笑一笑,鄭重的拿起碗,吃了一口飯,嚼一嚼,就說:「關山來的。」學生們大叫,請老板來,他們問老板:「這米是從哪裡來的?我們的老師說是關山來的,真的嗎?」老板也叫起來,說:「真的!老師怎麼這樣厲害?」

我聳聳肩,淡淡說道:「我一進門就看到櫃台下的米袋上寫著『關山農會』」。老板說:「台大老師都這麼好玩嗎?」其實,這是由小拼到大的學習,像從一根魚刺,想到魚的骨頭排列;從一片樹葉,想樹的形狀。這可以幫助人,由小想到大。

雲端的孩子

ASD不是病,是略有缺陷。ASD不是殘障,是略有不同。ASD不是愚笨,是略具有異於常人的學習路程。有些ASD像是躲在「雲端」上的孩子,需要雲端之上上帝的幫助,教導ASD的孩子,像是在一間暗室裡,與他跳雙人舞,方向錯了,可能一直觸不到他。方向對了,他就在我們身旁不遠處,一伸手就可以觸到。

幫助ASD(4)—陪伴與教導的藝術

著名的腦神經醫學家巴金森(James Parkinson, 1755-1824,巴金森症的發現者) 1801年,他在「醫學的忠告」(Medical Admonitions)一書上寫道:「幫助精神官能症者,最重要的是『信任』。不是命令,不是要求,不是立刻要達成。不是別人如何,你就要如何,否則對方會背對你,更遠離你。成為一個醫生,不管過去有多少知識,多少經驗,或手邊有多少藥品,你需要的是他的信任,否則你為他所做、所給的,他認為是多餘的:是你的判斷,不是他的問題;是你的能力,不是他的需要;你給的藥,不是真的為他好。

精神官能症的治療,是藝術。只有在信任裡,即使是給一點點的意見,也能產生很大的果效,減輕對方的痛苦,避開危險。陪伴精神官能症者,像是陪伴一個不太有經驗的水手,面對前方一片大海,不是給他們一個羅盤,一張航海圖,標出危險的地方就夠了。而是陪他一起出海,一起經過危險的地方,有礁石、有漩渦,讓他自己畫XX。當他每在一處畫下XX,離他『畢業』的時間就近了一步。

當他們逼近危險的地方,如情緒快要爆發了,即將罵自己或別人時,需要學習自我察覺,改換航道。成功之後,就給自己改換航道畫個OO,畫的OO愈多,面對自己精神官能症的問題,愈來愈有信心,日後愈能安全、獨立的過日子。不受問題威脅,就愈能合理的處理問題,使問題不再是問題。咒罵自己,只會使自己的問題更嚴重。陪伴者的功能是看到他要更換航道時,提醒他轉動船舵而已,是幫助者,而非決定者。他偏離航道時,陪伴者成為他的座標,正確的參考值,而非絕對值。如果在危險時,孩子還是沒有朝向安全的方向,弄得我們精疲力竭,無力可施,此刻是我們需要祈禱上帝,支取祂的幫助。

因為我們在這船上,是祂對我們的呼召,與祂給孩子的帶領。看到孩子航過這段旅程,漸漸離開危險的海域,為他感謝主。」

巴金森一生是聖倫納德教會(St. Leonard’s Church)主日學的老師,他在1808年寫道:「教育如果沒有道德的規範,與信仰的教導,將是一場災害。」

幫助ASD(5)—交給主

1990年,我回到台灣教書。1995年開學時,一個基督徒的學生社團請我去演講,演講的地方在文學院。講完後,我走路回家,走到僑光堂的前面,有個學生自後方走上,「可…以…問…問…題…嗎?」。

他說話時,每次只有一個字。我停下腳步,說:「可以啊。」他慢慢的告訴我,他是新生,剛剛聚會時決志要成為上帝的兒女。他又問我有沒有聽過亞斯伯格症?我說:「沒有,這是第一次聽到這名詞。」

然後,他問我一個問題:「我…得…亞…斯…伯…格…症,我…是…不…是…被…鬼…附?」我聽得當場激動地想哭,無法忍受一個學生,要背負精神官能症,又要背負被鬼附身的控告。我跟他講:「我對這症不了解,但你絕對不是鬼附身,而是上帝要在你身上,彰顯出祂的榮耀。」

五年後,我又在學校遇到他,他說:「我國企系畢…業,又修社工系為輔系…系,拿到美國獎學金…金,要出國唸書…書了,謝謝老師。」他講話竟可完整講完一句,只是尾音略抖。我大力握著他的手,說道:「感謝主。」因我看到上帝改變一個蒙恩的人。

要教導自閉症的學生,首先要解決他們肯接受你的教導,從他們的眼睛,願意看著你,或是他們主動前來,或是給的肢體語言,媒體與坊間有些自閉症的書籍,但介紹的只是一般性,我們不能用「一般性」去看任何一個自閉症的學生,他們每一個都不同。

祂必像牧人牧養自己的羊群,用膀臂聚集羊羔抱在懷中,慢慢引導那乳養小羊的。」(以賽亞書四十:11),孩子的成長,最重要是孩子生命的主權在上帝的手中,孩子的發展像是一本書,上帝是作者,我們當父母、老師或輔導,是與上帝同工,上帝教我們如何與祂一起合作照顧孩子。

  1. 「牧養」(feed)的教導。是牧人的小羊所需要的食物。合適的食物(多樣的營養)、朗讀(幫助語言)、教他唱歌(幫助社交)、左右協調的運動(幫助神經協調)、到野外看樹(轉移由小件看到大物)、到海邊或外出旅行(適應不熟悉的環境,減少想像中的緊張、害怕)等,這大都是在學齡時的互動。
  2. 「聚集」(gather)的教導。用膀臂聚集在一個較小的範圍,是父母堅持「規範」,從規範來導引孩子由「自我優先」到「尊重別人」。這需要有力的堅持,堅持的點不多,與合理、有益孩子。
  3. 「抱」(carry)的教導。孩子挫折、難過、沮喪時,最好的教導是懷抱,懷抱是提昇,超越難處。
  4. 「引導」(lead)的教導。最好的引導式教育,如同水流,不是在水流的前端開路,而是水流的後端有一個推力,持續慢慢的推進。

參考文獻:

  1. Morris, A.D., and F.C. Rose. 1989. James Parkinson- His Life and Times. Edwards Brothers, Inc. U.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