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飛躍過中國“駝峰”的盟軍飛行員和他寫的“必有恩惠和慈愛”詩歌

作者 徐彬

《必有恩惠和慈愛》是我個人非常喜歡的一首詩歌。唱過這首詩歌的人想必都知道它的歌詞是與大衛詩篇23篇那段著名的經文有關。但和其他同類詩歌有所區別的是,它並非是全盤照搬大衛寫下的文字,而是根據其核心的信息,十分貼切地加入了我們每個基督徒在奔走天路上必會遇到的某些場景,從而使詩歌更加靠近人們的心靈需求和生活實際。而詩歌作者本人的人生故事更是帶有鮮明的時代特徵,甚至還與中國抗戰時期著名的“駝峰航線”史實有關。他的名字叫約翰·彼特森(John W.Petersen 1921-2006)。下面,我就來一一展開他精彩的人生畫卷,瞭解他的故事和這首詩歌的創作經過。

約翰·彼特森(以下稱約翰)1921年出生在堪薩斯州林茲堡的一個農戶家庭。他的父親生育了七個孩子,約翰是其中最小的一個。可是就在他四歲時父親就因病去世,家裏全靠母親一個人的微薄收入來支撐,其艱苦程度可想而知。約翰讀書時差點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被迫休學,只因家中發生了一場煤氣引起的火災事故而被學校減免了學雜費,加上他在農場打的那份零工,這才讀到中學畢業。

 

儘管約翰在家中是最小的一個孩子,但他信主的時間卻很早;在十二歲那年他就在教會回應呼召,成為了一名基督徒。平日裏他保持著常年閱讀聖經的習慣,從首篇的《創世紀》開始,讀到最後的《啟示錄》,每天閱讀十章,讀完後再周而復始從頭開始;由此也讓他早早就在信仰根基上打下了良好基礎。

 

約翰和幾個哥哥一樣很喜歡唱歌,也很有天賦,但他的天性卻比較自卑膽怯,缺乏自信。讀中學時有一天他被一名星探相中,參加了當地電台《業餘時間》節目所舉辦的歌唱比賽,並最終獲得了冠軍;所得的獎勵還包括免費參加一門聲樂課程培訓以及數月上電臺演唱的機會。在這一過程中他的聲音也逐漸被聽眾所熟悉,被稱之為“那個來自農場的歌唱男孩”;然而他的性格卻並沒有因此得到根本的改變。

 

引導約翰突破瓶頸的人是他的大哥比爾。他不但喜歡唱歌,還十分擅長吹小號;可在平時生活中他卻十分放蕩不羈,經常酗酒、超車、鬧事、闖禍。有一天他終於收到了他盼望已久的一家全美知名樂隊錄用他的通知;就在這一天神的救恩也同時臨到了他。那天回家後,他讀到了馬太福音11章28節的經文:「凡勞苦擔重擔的人可以到我這裏來,我就使你們得安息。」頓時他的心就被聖靈深深地觸動;於是他謝絕了樂隊的邀請,並馬上打電話給鎮上最有聲望的基督徒波蘭特先生,讓他帶領自己完成了決志禱告。從此他認罪悔改,成了一個新造的人。

 

比爾信主後又把福音傳給了弟弟鮑勃(Bob),接著又邀請了他另一個弟弟肯(Ken),組成了一個男生三重唱的福音樂團,碾轉各地去舉辦音樂詩歌佈道會。那時還在讀書的約翰只要一有機會就與哥哥們同行。有一天在會議的進行過程中,比爾突然把他拉到臺上,讓他來帶領全場會眾合唱詩歌;儘管台下會眾給與了他認可的掌聲,但約翰仍然缺乏自信,認為自己表現得很差勁。

 

不久之後一個機會來臨了。已婚的哥哥鮑勃因家裏搬到科羅拉多的原因決定離開樂團,而那時約翰正好已高中畢業,自然成了替代鮑勃的不二人選。從此他有了頻繁的舞臺鍛煉機會,也終於克服了膽怯的心理障礙,成為大家所喜愛的一名福音歌手。

在那段忙碌的服事日子裏,最讓他難以忘懷的那件事是發生1940年夏天的一個下午。那天他們三兄弟應邀去林肯市的一家教會參加聚會;到了出發的時間,由比爾開車,駕駛著新買的“德索托”汽車一路順風地前往目的地。在經過麥弗鎮後不久,對面車道駛來的一輛油罐車突然失控,越過馬路中線,直接朝他們衝了過來。比爾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那輛車就撞上了他們,造成整輛“德索托”幾乎被毀。(右圖是1944年生產的“德索托”汽車的式樣)

 

當時肇事的司機嚇得癱坐在地上,以為車裏的人肯定都死了,根本不敢上前查看。可是當趕來救援的人們拆開車身,將三人拉出來時,卻發現他們各自僅在不同部位受了些輕傷。當晚他們甚至還仍然被接到那個教會,參加完了整場聚會。約翰深信奇跡背後是上帝的恩典和保守,讓他們平安度過了這次的死蔭幽谷;從此“奇跡”(Miracle )這個詞也成為他生活和讚美中離不開的主題。

 

儘管約翰已經成了一名成熟的福音歌手,但他內心真正渴望的卻是詩歌的創作和譜曲 ,並曾多次嘗試過將自己的作品投給不同的出版社,可卻一次都沒有成功。 19歲那年他將新寫的兩首詩歌,寄給田納西州代頓的出版商溫塞特。當後者表示有興趣買下其中那首“還有空間”詩歌並為此問價時,約翰喜出望外,唯恐對方會出爾反爾,只報了八美元的低價,雙方因此成交。可在詩歌正式出版後,約翰卻發現自己的名字竟然都被印得不正確,讓他惆悵了好些日子。

 

就在約翰準備進一步在創作上有所作為時,1941年12月7日爆發了珍珠港事件,美國因此捲入到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之中。次年的秋天,還不到21歲的約翰應徵入伍。

約翰服役的是空軍,因此他要先在俄克拉荷馬的阿爾特斯基地(Altus Base)完成長達兩年多時間的嚴格訓練。到1944年,他終於成了一名合格的飛行員。在和相識多年的女友瑪麗結婚後,他被派往亞洲戰場,投身到與日寇作戰的硝煙之中。

 

約翰剛抵達位於印度阿薩姆穀附近的空軍基地不久,就作為“柯蒂斯C-46”軍用運輸機的副駕駛參加了第一次飛行任務,冒著日軍的炮火給戰場上的地面部隊空投武器和物資。戰爭的殘酷也立刻接踵而至。曾經與約翰在一個基地受訓,同樣也是詩歌寫作愛好者的戰友奧爾(Orr)就在他本人的首次飛行中不幸犧牲。

 

不久之後,約翰所在的部隊轉場來到位於緬甸伊洛瓦底江的另一個基地。就在那裏,他有幸參與了舉世聞名的飛躍“駝峰”,為中國抗戰運送遠征軍部隊及軍用物資的重要任務,在他生命經歷中留下了厚重的一筆。

 

所謂的“駝峰航線”(The Hump)是1941年盟軍因中國接受外援唯一的通道滇緬公路被日軍切斷,而被迫開闢的穿越喜馬拉雅山脈,從緬甸到雲南昆明的飛行路線。該航線長約800公里,途中除了要面對日軍戰鬥機的圍追堵截外,還要穿越無數個海拔4000到5000米的起伏山峰;而那時的螺旋槳運輸機受高度的性能限制,只能緊貼著各個山峰起伏飛行,“駝峰”的名字因此而成。這條抗戰的生命線也被稱為“死亡航線”,因為駕駛員隨時會遇上因強氣流、低氣壓、暴風雪、冰雹和霜凍等惡劣氣候條件,造成飛機墜落和撞山的危險。在整個駝峰空運過程中,盟軍總共損失了近千架飛機和大量飛行員。

 

儘管約翰飛躍“駝峰航線”只有一年左右的時間,但他還是經歷了許多難忘的危險時刻。那時他已經成了運輸機的正駕駛。因戰事緊迫的需要,所有飛行員都必須執行全天候的飛行任務,即無論氣象條件如何,每天都要起航,因此各種危險也和他們如影相隨。

 

在穿越“駝峰”的過程中,約翰最可怕的一次经历是來自那一天的遭遇。他的自傳《奇跡繼續》(Miracle Goes  On)書中真實地描述了這一過程。

當時約翰駕駛的飛機在途中遇到了他平生所見最大的一次暴風雨。他根本無法按照飛行手冊所指的找到一條能夠穿出風暴的“馬鞍”形通道(saddle)。飛機在黑色雲團和氣流中不斷地顛簸,像火柴棍一樣被拋來拋去,上上下下;駕駛艙的高度計量盤在他眼前旋轉;因雷暴而產生的”聖艾爾摩火焰”(一種在雷暴天氣因強大的電磁場所造成的冠狀強光放電現象,見左上圖的圖示)在艙內四處可見。正當他試圖返回基地時,突然一道閃電擊中了機頭,所有的電氣設備瞬間被損,死亡的恐怖氣息立刻籠罩了整個機艙…。 可就在這絕望之刻,飛機突然穿出了雷暴區域;更讓約翰驚喜的是在失去導航的條件下,下方竟然就是他們的基地。走下飛機的約翰跪在地上親吻大地,感謝上帝引導他穿過了雷電和風暴,平安返回。這是約翰生命中又一次莫大的奇跡。

 

在那段日子裏約翰認識了許多中國遠征軍的战友,并視他们為彼此心靈相通的最好朋友,經常把自己所寫的詩歌與他們分享。1945年5月底他的第一個孩子在美國出生;兩個多月後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隨後約翰隨部隊飛到了中國上海;一到那裏他就找到一家能講英文的教會,並上臺領唱讚美詩歌,其中就包括他寫的那首受到許多中國戰友歡迎的詩歌“主正在為我再來”(He is coming again for me)。

下二圖是約翰在自傳書中使用的兩張服役時期所攝的照片▼

1945年12月約翰終於平安回到了美國,和親人團聚;第二年的年初他辦理了退伍手續。即使在戰爭期間他也沒有停止過創作詩歌;如今為了實現他以往的理想,將創作當作為自己終生職業,他決定利用剛頒佈的“退伍軍人法案”所提供的優惠條件,首先裝備好自己。為此他花了六年時間先後在芝加哥的穆迪聖經學院和美國音學學院完成了深造。畢業後,他終於如願被一家名叫《靈歌社》(Sing spiration)的福音出版公司聘用,成了一名專業的音樂編輯和創作者。

 

在這家出版社他一直工作到1967年;期間公司被當時全球最大的一家福音出版公司收購,他因此還被收購方委以重任,擔任了“靈歌社”的公司總裁及音樂總編。這段時期也成了他詩歌創作的豐收期。扎實雄厚的神學及音樂基礎,加上如此豐富的人生經歷成了他創作的源泉,許多優秀作品發表後便成為大眾經典,深受讀者喜愛。其中就包括這首《必有恩惠和慈愛》。

 

離開《靈歌社》後,約翰又專門成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出版公司,繼續在音樂和詩歌領域大展身手,直到年邁退休。85岁那年他因病去世。回顧其一生,他總共創作了一千多首讚美詩歌和三十餘部清唱劇,被後人公認為美國現代最偉大的聖樂作曲家之一。1967年,國家福音電影基金會授予他神聖音樂獎,以表彰他在這一領域中的傑出成就。有三家大學先後授予他榮譽博士學位。1976年,他的自傳《奇跡繼續》(The Miracle Goes On) 一書正式出版,並被福音電影公司(Gospel Films) 改編成同名電影。1986年,他的名字榮登福音音樂名人堂。

現在讓我們回到這首創作於1958年的詩歌《必有恩惠和慈愛》。在約翰.彼特森(以下稱“彼特森”)的作品中,這首詩歌有一定的特殊性,因為這是他第一次與他人合作創作詩歌,而造成合作的因緣又與另一個人小時候的某個經歷有關。這位合作者就是作為《靈歌社》的創始人之一的阿爾弗雷德·史密斯(Alfred B. Smith)。

 

史密斯比彼特森大五歲,1916年出生在新澤西州。他從小就學會了拉小提琴,15歲起就經常在廣播電臺及各地音樂會上演出。在《靈歌社》工作之前他還曾在一家教會裏擔任過副牧師。

 

詩歌的創作經過是這樣的。那天彼特森正在自己的工作室即興彈奏這鋼琴,史密斯走了進來。兩人交談中史密斯提到了他從一份讀者來信了解到的趣事。寫信的主人是已故著名音樂家,曾經為《我心靈得安寧》《禱告良辰》等經典詩歌譜曲的菲利普. 布利斯家的一位後代。信中提到了自己小時候的一件往事。那時他剛進國民小學不久,還沒有學會讀書識字;有一天他特別喜歡的那位名叫墨菲的年輕女老師教他們背誦《詩篇》的第二十三篇。當老師讀到第6節的“我一生一世必有(你的)恩惠、慈愛隨著我”(Surely your goodness and love will follow me all the days of my life)時,男孩以為這句話英文中的“Your”就是指女老師,而“me”就是自己,於是就理解成那位墨菲小姐將會陪伴他的一生,… 。

 

彼特森聽完這個故事之後,立刻敏銳地把注意力集中在這句經文與信徒的個人關係上;接下來兩人在很短時間內就完成了歌詞的創作,並由彼特森譜上了曲調。詩歌的主題和名字就叫“必有恩典和慈愛隨著我”。

 

整首詩歌分三段,歌詞內容如下:

(1)我是客旅我是流浪者,在黑暗罪惡中徘徊; 那時慈牧耶穌找到我,我今正向父家歸回。
(2)我疲倦時祂使我甦醒,每日祂賜力量給我;祂領我到安靜的水邊,保守我每一步穩妥。
(3)當我走過寂寞的幽谷,救主必與我行一路; 祂大能手保護引領我,到為我預備的居處。
     副歌:
      一生一世必有恩惠與慈愛隨著我,直到永永遠遠;
     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到永遠,敵人面前祂為我擺設筵席;
      一生一世必有恩惠與慈愛隨著我,直到永永遠遠,到永遠直到永永遠遠。

區別於大衛詩篇23章的內容,作者在詩歌的第一段刻意增加了一個信徒在得救前的場景,以更全面地體現主耶穌在我們生命每一個階段的帶領和保守。在那個階段信徒如同迷失的羔羊,在象征著罪惡的淒苦黑暗之夜苦苦掙扎徘徊,試圖找到人生的目的和意義而不可得;最後是主耶穌像牧人那樣親自找到了我們,把我們帶回到前往天父家的路上。

 

詩歌的第二段作者反映的是信徒在得救之後屬靈生活的日常體驗。即任何一個信徒,在奔走天路過程中難免會遇到各種磨難和試探,因而“疲乏無力”、軟弱不堪;那時又是主耶穌主動將我們領到“可安歇的水邊”,賜給我們豐富的供應和力量,讓我們的靈性得到滋養,並繼續“保守”我們前行道路中的步伐“安穩”。

 

到詩歌的第三段,作者將我們帶到更深切的屬靈體驗,也就是《詩篇》23:4所提到的“死蔭幽谷”;那時候我們難免會陷入特別孤獨無助的境遇,全靠主耶穌與我們一路同行,用祂的大能的臂膀保護我們,並最終引領我們抵達天父為我們預備的永恆居處。

 

詩歌的副歌則是全詩歌的總結,即我們的一生必有恩惠和慈愛隨著我們,我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直到永永遠遠。

 

在詩歌的配曲方面,更是呈現了作者高超的音樂素養。主歌部分的旋律和節奏相對低沉、緩慢和柔和,為歌唱者提供了有利於專注和思考的良好氛圍;各音節的起伏仿佛是模仿了人的平穩呼吸,十分自然地將人引領到蒙主憐憫、保守,及有主同在的美好境界之中。進入副歌階段後,詩歌在節奏和強度上開始逐步加快變強,標誌著信徒從寧靜的享受和沉思到信心的高漲這一轉變,更反映出子民對必有上帝恩惠和慈愛一路伴隨的歡樂之情;到了“且要住在耶和華的殿中到永遠,敵人面前祂為我擺設筵席”音節處,詩歌抵達整個旋律的最高潮,突出彰顯了子民願意一生願意跟隨主的強大信心意願,以及對贏得屬靈爭戰最後勝利的高度確定性,從而完美展現了整首詩歌的敬拜效果。

 

整首詩歌又何嘗不是彼特森自己在生命中所經歷了種種奇跡和見證發出的讚美和心聲!

結束語

親愛的弟兄姐妹,最後我想進一步和大家分享的是:“必有恩惠和慈愛隨著我”這句經文中“慈愛”這個詞在希伯來文中,具有“揀選、委身、信實不變”的意思;“隨著”這一動詞,更是帶有熾烈的感情色彩,通常是用於形容親密愛人關係中的一方的主動行為。在我們的生命中,能有這位創造天地宇宙的主,願意那麼主動和迫切地將祂的恩惠和慈愛緊緊跟隨圍繞我們,保守我們奔走天路的每一段歷程,這是何等大的福分!

 

願這首詩歌和背後的故事激勵你我今後的路程,直到再見主面的那日!

(本文主要素材引自於彼特森本人的自轉《The Miracle Goes On》,The Zondervan Publishing House, 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