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牧师

走到这山丘的顶端,我不禁屈身跪了下来。位于德国东境边界,四围田野连绵,淡绿与灿黄交错的深秋,一片出尘的宁静。此处微起的高地,就是教会史上著名的摩拉维亚弟兄们祷告塔的所在。

矗立赫保山顶的祷告守望塔,主护村代表性地标。位于德国、捷克、波兰三国交界。(王桂花摄影)

这百年不辍的祷告祭坛,带下了一个世代又一个世代的祝福。许多敬虔的身影,昼夜恒常不断地进到生命的至圣所,他们群居之地因而成为蒙福之乡,并由此涌出属灵的活水,遍及列邦。

此地有一个令人望而生悦的名称:「主护村」。那蕴含着仰望神守护,也为真道虔诚守望的心志。

伯特利庄园的路德宗教堂,十八世纪开启深度属灵复兴带下百年荣耀的所在。(王桂花摄影)

烽火遍地 信徒飘零寻栖身所

一切都不是来自偶然,回溯教会历史的进程,神为这一个空前的属灵高峰,足足预备了三百年。似乎一开头,就注定带着苦难的印记,一群清心爱主的基督徒,面对欧洲中世纪以降凝重的信仰氛围,他们逐渐意识到要转回初代教会的纯真追求,以素朴的灵性生活,作世代的见证。苏醒的灵魂,一个接一个迎向召唤,汇为时代的清流。

但他们特立的信仰行为,不见容于当代各方既得利益者的势力,因而遭致扑天盖地的压制和反对。他们飘泊、迁徙,聚散无定。唯一不变的就是恒守所信的道,置死生于度外。十五世纪的殉道者约翰胡斯,是捍卫真道的先峰,为继起的属灵后裔立下不被震动的根基,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摩拉维亚弟兄们。

1722年,木匠大卫和几位同伴,由摩拉维亚(今捷克境内)入境德国萨克森,带着历史的伤痕和环境的催迫,他们继承几代人的流离与艰辛,寻觅信仰自由的栖身之所。「三十年宗教战争」欧洲烽火遍地,许多坚守真道的信徒被迫四散,居无定所。百年漫长的岁月,神没有忘记他们飘零的痛苦。时候到了,异乡的一方美地,神领他们走了一条不认识的路,抵达这将震动世界的人间疆界——伯特利庄园。

位于庭院的新生铎夫塑像。(王桂花摄影)

磨合煎熬 舍己奉献灵火重燃

庄园主人是教会史上赫赫有名的属灵领袖:新生铎夫(Nicholas Ludwig von Zinzendorf,或译钦岑多夫)。这位年轻的贵族,当时年方22岁,新婚不久,却毅然放弃伯爵身份和法界公职,以素人之身投入全职事奉。

他大概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产业,原是为等候一群异乡客旅在此落脚,不只作为他们世代的居所,更成了日后奔赴地极的起点。

「主护村」建立后,闻风而至、各方背景的信徒,日渐增多。兴盛的表象下,仍有各持己见,争执不让的难处,磨合过程备受煎熬。新生铎夫引导和劝勉的能力,显明在一次次逐个关怀、从不灰心的行动中。终于,众人重新认识神超越的主权,以及舍己奉献的深层意义。

这位好牧者的劳苦毫不徒然,一个更新的灵开始将群体中彼此相背的自我意识,转向同蒙祝福的道路。

主护村摩拉维亚弟兄们主要会所外观。(王桂花摄影)

人心被预备好了,摩拉维亚弟兄们属灵生命即将迎向一个未曾到达的高峰。1727年八月13日,在村内会所聆听完牧者讲道,众人朝向三公里外的伯特利庄园走去,也许是感动于当日信息的提醒,忍不住纷纷为著彼此的亏欠,真诚致歉。等进入教堂分领象征一体的饼杯,先前心中的触动愈发强烈。许多人止不住流泪、扬声祷告唱诗。一波波歌声将天带到了地上,同时又把爱的心唱回天际。那日的聚会,他们好像与主一同坐在父的宝座旁。

……火在四活物中间上去下来,这火有光辉,从火中发出闪电。」(以西结书一章13 节)

原来,这是一个灵火被重燃的经历。众多祷告的器皿兴起,他们定意24小时输流不断,惊人的百年祈祷自此开始。

山上白塔,成了守候天国降临的神圣地标,至今仍是主护村田野中屹立不移的风景。

主护村聚会的会所内景。(王桂花摄影)

航向世界 祈祷产生福音驱力

祈祷产生的福音驱力和远征行动,是他们带给世界的另一个惊动。

摩拉维亚教会史中记录了一则故事:两名青年弟兄,听闻西印度洋上一个小岛,有三千服苦的黑奴,被英国雇主严严控制。因心中不忍的悲悯,两人有志一同,决定回应地极的召唤,带着福音奔赴异乡。但英国雇主极力拒斥,他不容任何有违私利的信仰登陆。这是严峻的属灵战役,几经考量,两位弟兄做出令人惊讶的决定,一同卖身为奴前往那海岛,明知一去不返,也全然无悔。

在汉堡登船离岸时,他们向岸上送行者喊著:「愿被杀的羔羊,得着受苦的报赏!」这最后的呼喊成了摩拉维亚弟兄们宣教的名言,感动一代又一代人奔向天涯,走出佳美的脚踪。

摩拉维亚弟兄们向远方传福音的强大动力,不仅在卅年内,创下超越全欧各国出外宣教人数的总和,并且足迹深入北极圈、非洲内陆,美洲印地安人区等,但因身份低调,不自我显扬,他们是一群勇敢又谦卑隐藏的福音战士。

1735年,欧洲航向美洲的希蒙斯号客船,在大西洋上遭遇剧烈风暴,多人惊恐不已。来自英国的约翰卫斯理亲眼见识同船近卅位摩拉维亚基督徒,无畏无惧的从容唱诗,如同与主在洪水中坐着为王,他们的歌声是闪电雷轰也不能击退的高音。这一幕,连自认敬虔却临危战栗的卫斯理也叹服不已。之后,卫斯理甚至从摩拉维亚弟兄们分享的真理,获得重生的确据。而流传在主护村内的德语诗歌,也经由英语的转介,飘向全世界。

作者站立在新生铎夫墓前沈思。(王桂花摄影)

隐藏的福音战士  不为自己活

主护村不只是联于高天的祷告重镇,也是涌现乐音水流的喜乐之地。琴和金香炉一并入境。

新生铎夫终身都带着如大卫王那样丰富的诗乐恩赐。两千首作品说明圣灵对他生命柔细的塑造,而出离捷克的敬虔余民,同样热爱音乐,彼此两相契合,生命的颂歌,一首首如琴音回响,又像众水之声昂扬。欧陆深处,这充满音乐和生命的应许之地,被世界逐渐清晰地听闻了。

我走下赫堡山,来到命名为「神的田亩」的墓园。寻得新生铎夫家族的墓区,站在新生铎夫睡卧安息之地,我低头为这敬虔的生命感谢神。因他的出现,感召了那世代独特的选民,汇为属灵澎湃的洪流,奔向列国。

我想起他在幼年与主所立的约:「不为自己活」。那镌刻在「芥菜种社团」戒指上的誓言,他终身谨守直到离世。人的攻击、排挤、质疑和误解,没有让他悻然退去。始终站在奋战的前沿,他是无畏的先行者,让所有同行和继起的人共成属灵伟业。他用一生的脚踪,证明他得了不能震动的国,他所事奉的神乃是烈火。

林间,黄叶满地,踩在落叶上像听到一种宏大的节拍,虽是季节的残响,却有不绝如缕的余韵。

历史的风雨向来都是一种预备,使我们在回眸的瞬间,看见荣耀。

秋意深浓,黄叶遍地的主护村林间。(王桂花摄影)

文章来源: 基督教论坛报